陈墨率先迈步踏入郿县县衙大门，外面百姓的议论声络绎不绝。

穿过狭长的仪门，便是郿县县衙的正堂，也就是王茂升堂断案之地。

正堂巍峨，青砖铺地，两侧立着数十名身着皂衣的衙役，一个个手持水火棍，腰杆挺直，摆出一副威严模样，可眼底的慌乱却藏不住。

他们方才在大门后，亲眼看到蒙兴奋力敲鼓的决绝，也看清了陈墨一行人的气度，深知来者不善。

正堂正中，一张宽大的梨花木公案摆放整齐，公案之上，摆着惊堂木、毛笔、卷宗。

王茂身着官袍，端坐在公案之后的太师椅上，身姿微微后仰，眼神沉沉地打量着踏入堂内的陈墨一行人。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陈墨身上的华贵绸缎长衫。

又掠过蒙兴、赵成等人紧绷的身形。

还有他们腰间隐约露出的短刀刀柄。

王茂心头下意识地咯噔一下，生出几分莫名的忌惮。

眼前这几人，衣着华贵却不张扬，气度不凡却带着凛冽的气场。

尤其是领头的那名青年，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刀。

明明年纪不大，却有着一股久经上位的沉稳与威严，绝非寻常的外地商旅，更不是郿县本地的大族子弟。

王茂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妙，暗自思忖：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竟敢在县衙门口公然敲击鸣冤鼓，还敢无视衙役的喝问，径直闯进来，莫非是咸阳来的官员？

可转念一想，他又缓缓放宽了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现如今，关中大族联手请愿，咸阳宫门前的闹剧愈演愈烈。

陛下始终没有严厉表态，看样子，已然是忌惮大族的势力，大概率会妥协退让。

杨晖被关在死牢之中，受尽酷刑，虽说眼下还拒不认罪，但他坚信，再过一两日，这小子必定会撑不住，签下认罪书。

只要杨晖认罪，清丈新政便会被迫暂缓，他与苏怀等人的阴谋便会彻底得逞。

到那时，他不仅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还能得到苏家等大族的厚赏，甚至能借着这个机会，攀附郡府乃至咸阳的高官，更进一步。

这般大好局势之下，就算是咸阳来的官员，想必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这些与大族勾结的地方官吏。

更何况，内阁重臣怎么可能会专程为了一个寒门进士，为了一个普通佃户的冤屈，亲自跑到这偏远县城来。

说不定，这伙人只是些路过郿县的世家子弟，一时兴起，想替那老张伯出头，摆摆排场罢了。

想到这里，王茂心中的忌惮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居高临下的嚣张与傲慢。

他挺直身子，抬手按住案上的惊堂木，目光死死盯着陈墨，周身的官威刻意张扬开来。

堂外的百姓们，纷纷挤在打开的大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