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荼藏在宽袖中的手已经掐住了掌心。
旁人只当仙尊在衡量这个劣等弟子有没有资格入门。
只有祁宵衍听见那颗心乱得没有章法。
唉,这小孩为什么这么听话,我宁可他跳起来骂我两句。
骂完就跑也行,九玄宗山门没关,我可以假装追不上。
倒计时结束,请宿主立刻执行锁骨穿脉。
机械声响起的同时,岁荼抬起右手。
灵光在掌中聚拢,一条覆满细密冰纹的银白锁链从袖中滑出。
锁链落地。
玄武石表面铺开薄霜,大殿中的温度跟着降了下来。
祁宵衍的右侧锁骨开始隐隐作痛。
这具身体明明还没有受伤,残留在神魂中的记忆却已经替血肉记起了刑罚。
前世的他也跪在这里。
那时的他拒绝低头,岁荼便让锁链从琵琶骨穿过,吊着他在殿外示众三日。
祁宵衍一直以为,那是岁荼给他的第一场羞辱。
如今,他听见了另一个版本。
太重了,这链子怎么比书里写的还粗。
系统,能不能只套在手腕上,我保证缠得严实,让所有人都看见。
叮,锁链必须穿过右侧琵琶骨,深度不得低于两寸。
两寸!?
他这年纪,筋骨尚未长成,你怎么不直接穿我的?
祁宵衍垂眸看着锁链,眼底翻过短促的暗色。
锁骨穿脉本是九玄宗用来惩罚重犯的手段,能压制灵力,也能阻止犯人自行疗伤。
对普通炼气修士而,寒气一旦侵入心脉,轻则灵根受损,重则当场丧命。
岁荼若真有意杀自己,前世的他绝无机会活着离开大殿。
祁宵衍开始怀疑,那些被仇恨盖住的旧事,还藏着多少他没有看见的痕迹。
岁荼握住锁链另一端,眼尾的清红越发醒目。
“祁宵衍,你灵根低劣,心性不驯,能入本尊门下,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岁荼语气冰冷,锁链却在手中轻轻发响。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灵雪峰养的一条狗,若敢生出半点异心,本尊亲手废了你。”
祁宵衍听着熟悉的话,前世积下的戾气从胸口爬上喉间。
他曾在魔域登临至尊,将这句话刻在岁荼寝殿的墙上。
每折磨岁荼一次,他便逼对方亲口念上一遍。
原来岁荼当年说出这些话时,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呜呜┭┮﹏┭┮,对不起,对不起,都是系统逼我的。
当狗狗有什么不好,能吃能睡还能被主人抱,他以后要是愿意,我可以天天给他梳毛。
祁宵衍险些被这句心声搅乱呼吸。
他在魔域受万人跪拜,谁敢将他当狗,坟头的草早已长过三丈。
他在魔域受万人跪拜,谁敢将他当狗,坟头的草早已长过三丈。
偏偏岁荼在心里说出来,他竟只想知道对方准备怎么给他梳毛。
魔尊做到这个地步,多少有点没出息。
祁宵衍把这笔账记在读心术头上,重新抬起脸。
“能做师尊的狗,也是弟子的福分。”
大殿内传来几声抽气。
一名长老轻咳两声,显然也没见过拜师首日便认领这种身份的弟子。
宗门首席弟子简皓光抱剑站在年轻弟子中,嗤笑着开口。
“连骨头都没有,还修什么仙,趁早回凡间讨饭吧。”
岁荼目光转向简皓光。
“本尊尚未问话,谁准你开口?”
简皓光脸上的笑收了回去,抱剑行礼。
“弟子只是觉得,他配不上灵雪峰。”
“哼!配不配,由本尊说了算。”
岁荼将锁链抬高,链身擦过玉阶,留下浅白冰痕。
祁宵衍听见岁荼的心声还在骂。
我去,这又是哪里来的熊孩子,我收当徒弟关你什么事?
还笑人家没骨头,你那把破剑三天两头生锈,先给自己补点脑子吧。
祁宵衍对简皓光的杀意淡了几分,甚至难得生出看戏的耐心。
岁荼骂人的本事比前世长进不少。
以后若将人困在身边,或许不会太无趣。
请宿主执行惩戒,剩余时间五息。
岁荼的手抬至肩侧,锁链前端浮起尖锐冰棱。
祁宵衍判断着链身的角度。
前世魔尊的神识还在,岁荼又刻意收了力道,他想避开并不困难。
只需偏过半寸,冰棱便会擦过肩头,不伤骨骼。
可避开之后,那所谓的系统会如何判定?
祁宵衍尚未摸清规则。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这位口是心非的师尊,会为一处伤口付出多少代价。
“受刑时不准乱动。”
岁荼开口警告,锁链尖端已经对准祁宵衍的右肩。
心声却恰好相反。
往左躲,快往左躲半步。
我会装作失手,系统要罚便罚我,千万别让它穿进去啊。
祁宵衍抬起眼,与岁荼对视。
那双琥珀色眼眸仍旧疏冷,只有握链的手泄出难以控制的细小抖动。
下一刻,锁链破空而来。
祁宵衍看清了冰棱划出的路线。
岁荼将角度往外偏了半寸,只要他不迎上去,锁链便只会割开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