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荼扶着祁宵衍回到灵雪峰主殿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殿内灵灯自行亮起。
暖橘色光线落在两人身上,将湿透衣袍映出深深浅浅的水痕。
岁荼松开搭在祁宵衍肩上的手,退后半步,似乎终于想起两人之间不该贴得那么近。
祁宵衍顺势靠在廊柱上,将重心交给冰凉石壁,做出一副站都站不稳的模样。
“师尊,弟子这便回柴房歇息。”
祁宵衍说完便转身,迈出第一步时刻意晃了一下,像是下一瞬就会摔进阶下积雪。
岁荼的手指动了动,又缩了回去。
祁宵衍已经走出两步。
“站住。”
岁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得一如既往。
祁宵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柴房路远,你现在这副样子走过去,摔死在半道上本尊还要费心替你收尸。”
岁荼负手站在灯影里。
月白霜袍因寒毒反噬显得有几分凌乱,但那张脸上的表情端得极稳。
“偏殿空着,日后你就睡在那里,随时听候本尊差遣。”
祁宵衍转过身,视线落在岁荼微微发白的指节上。
那只手方才还搭在自己肩头,此刻却已经规规矩矩地收在袖中,仿佛从未与他有过任何肢体接触。
岁荼心声已经传了过来。
柴房太远了,小徒弟现在身上全是伤,半夜寒毒要是发作我根本来不及过去。
住在偏殿好,隔一扇门,我随时能听见动静。
对,就说是为了方便折磨他,没毛病!
祁宵衍垂下眼帘,将嘴角那点弧度压平。
“弟子遵命。”
偏殿的门被推开时,里面已经燃着暖炉。
祁宵衍站在门槛处,目光扫过室内陈设。
铺了厚绒垫的矮榻,叠得整齐的被褥,床头摆着一盏凝露灯,角落还放着一套干净的寝衣。
这些东西显然不是临时准备的。
灵雪峰百年来不曾有外人踏足,但这间偏殿的布置,像是早就等着谁来住。
祁宵衍走到窗边,伸手推了一下那扇雕花木门。
门板不厚,木质偏软,花纹是岁荼喜欢的冰棱纹路。
门后便是主卧,岁荼每日起居之所。
一墙之隔。
祁宵衍收回手,指腹在门框上擦过。
前世,他在灵雪峰的柴房里住了三年,连主殿的台阶都不曾踏上。
那时的他以为岁荼厌恶他入骨,恨不得将他关在最远的角落里自生自灭。
如今才知道,所谓的厌恶不过是系统逼出来的戏码。
如今才知道,所谓的厌恶不过是系统逼出来的戏码。
而真正的岁荼,连他半夜会不会冷,都要提前想好对策。
“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
岁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不耐。
“换了衣服就睡,你明早还有功课要做,天没亮就得起来。”
“哦。。。”祁宵衍应了一声,听见岁荼的脚步渐渐远去,最后止在隔壁主卧。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他。
祁宵衍换下湿衣,躺上矮榻。
被褥比柴房里那条薄毯厚了不知多少倍,暖炉的热气将寒意隔在窗外。
祁宵衍闭上眼,却没有入睡的打算。
他在等。
系统的寒毒惩罚不会只发作一次。
白日在冰潭边,岁荼靠着他的业火压下了大半寒气,但余毒仍旧盘踞在经脉深处,等到夜深人静时便会卷土重来。
果然。
半个时辰后,隔壁传来极轻的响动。
像是被褥被攥紧的声音,又像是牙关咬合时压不住的细微磕碰。
祁宵衍睁开眼,侧耳去听。
紧接着,岁荼的心声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