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祁宵衍躺在偏殿的窄床上,已经等了两个时辰,神识始终延伸到主卧方向,留意着岁荼的气息变化。
岁荼正在入定。
寒毒每到夜间便会反扑,他必须靠运功压制,一坐便是大半夜。
这是祁宵衍这几日摸清的规律,也是他能安全离开灵雪峰的窗口。
子时三刻。
岁荼的气息彻底沉入深层入定,心声也跟着安静下来。
祁宵衍翻身下床,将身上那件霜袍的袖口扎紧,掩住气息后从偏殿侧窗翻了出去。
灵雪峰的结界对内不设防,从里面出去比从外面进来容易得多。
岁荼不会想到自已的徒弟敢在这种时侯偷溜出门,结界自然没有锁住内部通行的权限。
祁宵衍借着夜风掠过山道,每一步都落在风向转变的空当,没有在积雪上留下完整脚印。
筑基期承受不住前世的功法,他便只借风势赶路,速度依旧比普通金丹修士慢不了多少。
目的地在九玄宗外围的后山,一片被乱石和枯藤覆盖的密林深处。
无界黑市在九玄宗附近设有一个隐蔽的接头点,专供地下势力传递消息。
祁宵衍前世便知道这个地方。
魔域的魔族若还在活动,此处最有可能留下线索。
密林里不见灯火,树冠遮住月光,偶尔才有一点银白从叶缝间落下来。
祁宵衍在一棵枯死的铁桦树下停住,树根处留着一道新鲜刀痕。
切口出自魔域惯用的裂骨刀法,落刀粗暴,刀锋离开时还带掉了一小块树皮。
祁宵衍蹲下查看刀痕的深浅和角度,唇边多了点弧度。
附近果然有魔族的活动。
祁宵衍从掌心逼出一缕业火。
暗红火焰悬在掌中,并未灼伤皮肉。
纯血魔脉的威压却随之散开,林间游荡的魔气纷纷低伏。
三息后,密林深处传来衣料擦过树枝的轻响。
树丛分开,四道黑影从不通方向掠出,在祁宵衍身前三丈处站定。
来人全都穿着黑袍,面罩遮住五官。
领头者身量最高,背上斜挎一把弯刀,刀柄缠着发黑的布条。
“谁?”
领头人的嗓音带着久居魔域留下的沙哑。
“报出身份密语,否则格杀勿论。”
祁宵衍起身,暗红火光照亮那张尚显青涩的面孔,也照出了他眉间的冷意。
“业火焚天,万骨枯荣。”
八个字说得轻巧,却让领头者搭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松开。
他向前走了两步,直到看清祁宵衍掌中的业火,又感受到那股血脉威压,脚步才停下来。
“阁下…是纯血魔族?”
祁宵衍不置可否,将四人的站位看了一遍,视线在最外围两个黑袍身上多留了片刻。
那两人的步距偏窄,身l重心始终留在后方,手也没有离开腰间的暗器囊。
他们是来盯梢的。
祁宵衍踏过地上的枯枝,身形已经越过领头者,掌中业火随之分成两缕,分别钻进外围两人的胸口。
两声闷哼过后,两个黑袍倒在地上,衣料被业火从内部烧穿,露出皮肤上的别派纹章。
领头者盯着那两枚纹章,握住弯刀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他们跟了我三个月,我竟没看出来。”
“现在看出来也不迟。”
祁宵衍收回业火,转身看向剩下两人。
领头者与通伴交换了一眼,随即单膝跪下。
魔族以血脉为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