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在前头偷偷回看了一眼。
这位女修虽然冷得吓人,但面纱上方那双眼睛在看向身边金袍男人时,明显没那么冷了。
掌柜心下了然,更加殷勤。
“二位这边请,天字号独院在最里头,清净得很,保管没人打扰。”
进了天字号独院,掌柜退下后,岁荼立刻松开了一直被祁宵衍握着的手,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
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手指隔空点过几处阵纹点,确认隔音与防探测阵法运作正常后,才回到正厅。
岁荼摘下面纱丢在桌上,长出一口气。
他鼻尖微微泛红,眼角那抹天生的清红在灯光下格外分明。
祁宵衍正好端着茶走过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岁荼没注意到他的停顿,自顾自地说。
“刚才在外面握了整整一条街,我手指头都快没知觉了。”
祁宵衍放下茶盏,看了看自已的手掌,很认真地回答。
“师尊的手太凉了,弟子只是想帮您暖一暖。”
“是吗?”岁荼狐疑的瞪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挡住自已发烫的脸颊。
凉什么凉…明明是你的手太热了……
还暖一暖,谁要你暖了…
祁宵衍听着心声,嘴角微弯,没再说话。
片刻后,岁荼站起身,往主卧的方向走去。
问题来了。
天字号独院虽有三间卧房,但按照“道侣”的人设,他们应当住通一间主卧。
岁荼推开主卧的门,看见里面足够大,却只有一张的檀木阔床时,脚步定住了。
空气安静。
祁宵衍走到岁荼身后,也看见了那张床,声音很平静。
“师尊睡床,弟子在窗下打个地铺便是。”
祁宵衍绕过岁荼走进去,熟练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备用的软垫,铺在窗边,动作自然得像早就想好了。
岁荼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
阿衍这么自觉……我反而觉得……
算了算了!睡觉就睡觉!有什么好纠结的!
岁荼绷着脸走进去,在床边坐下,解开外裙的系带,露出里面贴身的中衣。
余光瞥见祁宵衍正低头整理地铺,看起来完全没在关注自已,岁荼莫名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说不上来。
岁荼掀开被子躺进去,闭上眼。
“灯熄了。”
祁宵衍应了一声,抬手掐诀,灭了灯。
屋内只剩窗外黑市巡逻灯笼投进来的微光。
岁荼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睡不着。
隔着几步远,窗下传来祁宵衍平稳的呼吸声。
岁荼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阿衍睡地上,突然感觉好可怜怎么办……
有点小心疼……
又过了一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
岁荼翻了第四次身,索性抬手施了个隔温法术,一层薄薄的暖意无声蔓延,覆盖了窗边的地铺。
让完之后岁荼赶紧闭上眼装睡。
窗下,祁宵衍感受到身上多出的那层温暖,睁开眼看向床的方向。
月白被角下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
他无声地笑了,闭上眼,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
后半夜,岁荼在浅眠中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极细微的脚步声。
他警觉地睁开眼,手已经摸上了枕边的霜雪剑。
但下一瞬,窗边的祁宵衍比他更快。
祁宵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起床后微微沙哑的质感。
“是巡逻的,每半个时辰经过一次,第三批了。”
岁荼这才意识到祁宵衍根本没有睡,或是调息,一直在留意外面的动静。
岁荼把手从剑上移开,轻声问,“你一夜没睡?”
黑暗中看不清祁宵衍的表情,只听见他语气很轻。
“弟子习惯了浅眠,师尊继续休息吧,外面有我。”
岁荼在黑暗中看向窗边那个模糊的轮廓。
祁宵衍靠着窗框坐着,一条腿屈起,护岁剑横在膝上,姿态松弛却时刻保持着警惕。
月色透过窗棂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冷光。
岁荼没再说话,重新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