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小姐,这边请。二爷在厨房,让您先过去。”
陶灵聿跟着他往厨房走,没再问那棵树的事。
厨房里暖汽氤氲,穆南苏站在灶台前,白衬衣挽到小臂,腰间系着围裙,手上沾着米粉,正低头揉着粉团。
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淘淘来了?先尝口汤。”
“你还会做腌笃鲜?”陶灵聿凑到灶台边闻了闻。
“学了两个礼拜。”穆南苏拿起汤勺,舀了一小勺汤,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尝尝咸淡。”
她低头抿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好喝!跟慧姨做的味道不一样。”
“你家阿姨做的是京城口味,这是苏州做法,咸肉和鲜肉各半,火候要够。”他把汤勺搁在一旁的空碗里,又指了指案台,“菱角炒虾仁,你尝尝菱角够不够粉。”
陶灵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菱角塞进嘴里,软糯清甜。她嚼着点头:
“好吃。”
穆南苏站在旁边看着她吃,没说话,嘴角始终弯着。
“穆二哥,你这院子真好。”她一边嚼一边环顾四周,“闹中取静,还有桃树。等冬天下雪,听雨亭看雪肯定漂亮。”
“冬天来。”他说,“下雪的时候,院子里比现在好看。”
“行啊!”陶灵聿应得爽快,“等下雪了我再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下雪了要叫上宋绥之、唐嘉钰一起来,在听雨亭里涮火锅肯定有意思。
穆南苏没接话,低头继续揉,指节用力,粉团在掌心慢慢变得光滑。
那棵桃树在窗外站着,枝条伸向天空。他看了一眼树,又看了一眼她。
小姑娘正在偷吃案台上的虾仁,被抓了个正着,笑着缩回手,清了清嗓子:“我去洗手。”
穆南苏抬了抬下巴,示意洗手间在走廊尽头。
她溜出厨房,往走廊那头走。
路过正厅门口时,脚步慢了下来。
正厅的门敞着,她往里面看了一眼,脚步就挪不动了,干脆拐了进去。
屋里是清一色的苏作酸枝木家具,线条简练,包浆温润,靠墙立着多宝阁博古架,正中条案上摆着一只天青色的玉壶春瓶,瓶里插着几枝干枝。
陶灵聿站在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忽然有点恍惚。
算起来,这是她十二岁之后第二次进这里。
上一次来,还是跟着堂哥陶向北过来做客。那时候她满院子跑,觉得这地方真好看,跟府右街的老院子不一样,石头多,水多,花草密,像画里似的。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屋里的陈设竟一点没变。
条案上的青瓷瓶还在老位置,博古架上的铜炉搁在第三层,甚至窗边那把圈椅,都还对着窗外的太湖石摆着。
她信步走到博古架前,目光扫过几件玉器瓷器,忽然停在第二层的木相框上。
相框擦得一尘不染,里面是张有些年头的照片,背景是苏州园林的假山和回廊。
十八岁的穆南苏站在左侧,穿着白衬衫,笑容温润,眉眼间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静。
他身侧站着孟北辰,一身黑衣,眉眼冷硬,五官利落。
兄弟俩长得像,气质却天差地别。一个温软如玉,一个冷冽如冰。
陶灵聿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见穆南苏。
那时候她好像才八岁,牵着赵穆清的手跟在他身侧,大院里的哥哥们围过来逗她。
穆南苏就站在最边上,安安静静的,眉眼生得比姑娘还好看。
赵穆清揉了揉她的发顶:“淘淘,叫人。这是穆二哥。”
她盯着穆南苏看了半天,脆生生喊了一句:“漂亮哥哥!”
话音落下,周围的哥哥们笑作一团。穆南苏也笑了,走过来蹲下身,往她兜里塞了块糖,轻声问:
“为什么叫漂亮哥哥?”
她说:“因为你长得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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