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温润嗓音从正厅门口传来,打断了陶灵聿的思绪。她回头,只见穆南苏走了进来,围裙已经摘下。
他走到博古架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照片,笑了笑:
“十八岁那年,跟北辰在苏州园子里拍的。”
陶灵聿侧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扫了一眼照片里那个眉眼温润的少年:“你那时候好年轻。”
“现在老了?”穆南苏眉头轻轻一挑。
“依旧年轻。”她立刻改口,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老实交代,是不是吃了防腐剂?”
穆南苏被她这副认真考究的模样逗笑,抬起手想去摸她的发顶,抬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手指在半空中蜷了一下,又放下来,顺势往餐厅方向指了指:“走吧,饭好了。”
“好。”陶灵聿点头,脚往门口迈了一步,又缩回来,“我先去洗个手。”
说完就小跑着出了正厅门,风衣下摆带起一阵轻风。
穆南苏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顺着青砖廊道远去,才慢慢转过头,又看了一眼照片里那个十八岁的自己。
目光停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然后迈步出了正厅。
餐厅是一间独立的暖阁,与正厅隔着半池活水。
圆桌铺着米色桌布,六把圈椅围了一圈,窗扇朝水池和听雨亭敞着半面。
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腌笃鲜居中,松鼠鳜鱼、菱角炒虾仁、响油鳝糊、桂花糖藕各占一角。
陶灵聿洗完手回来,端正坐下,拿起筷子,进入试吃员状态。
先夹了一筷子菱角炒虾仁送进口中,嚼着嚼着,眉头微微拧起来。
“怎么了?”穆南苏问。
“菱角好粉,虾仁是脆的。”她认真看着筷子尖,“慧姨做的是软弹的,两个路子。”
穆南苏看她吃得认真,嘴角一直噙着笑:“你嘴还挺刁。”
“嗨。”她一本正经地抬起头,“写核验报告写多了,吃个菱角都忍不住分软硬粉脆。”
接下来几道菜,她点评得愈发细致,并非敷衍的夸赞。
尝一口松鼠鳜鱼,她点头:
“你这汁是现熬的吧?酸甜正好,慧姨做糖醋口总爱加番茄酱,没这么清爽。”
夹一筷子响油鳝糊,她顿了顿:“鳝丝很滑,蒜末也香,就是差了点意思……哦对,白胡椒!慧姨做这个必撒白胡椒,你是不是忘了放?”
“下次加上。”穆南苏记在心里,又指了指糖藕,“这个呢?”
“甜度刚好,糯米塞得也实。”她嚼得眉眼弯弯,“慧姨总塞不实,一煮就散,你这个花了不少功夫吧?”
“拿筷子一点点捅进去的。”穆南苏说,“花了一个多小时。”
“怪不得。”她嘴里嚼着藕,含含糊糊地感慨,“穆二哥你这手艺可以开店了,真的。”
穆南苏坐在对面看她吃得香,自己碗里的饭没怎么动。
她每尝一道菜都要说清楚“为什么好吃”“跟慧姨比怎样”“换什么会更好”,絮絮叨叨的,像一只在枝头跳来跳去的麻雀,一刻不停。
等她吃得差不多,穆南苏放下筷子提醒:“留点肚子,还有定胜糕,得等一会儿才能好。”
陶灵聿抬头,嘴里还嚼着东西,眼睛骤然睁大:“你还会做定胜糕?”
“学了。”
“穆二哥你简直是全能型啊。”她咽下嘴里食物,感慨得真心实意,“管理那么大集团,菜做得这么好,连糕点都会做,未来嫂子有福气。”
闻,穆南苏垂下眼,把面前的碟子往旁边挪了一下,轻声道:“你喜欢吃就好。”
语气稍顿,又补一句:“下次还来吃吗?”
陶灵聿正对着碗反思自己,刚才好像有点冒失,人家还没女朋友呢,她张口就“未来嫂子”,万一穆二哥不想聊这个呢。
抬眸偷瞄一眼,见他面色如常,才松了口气。
这会儿听他说“下次还来吃”,立刻点头如捣蒜:“来啊,当然来!你下次做什么?我可以提前点菜吗?”
“可以。”穆南苏笑着应下,低头继续吃饭,没再说话。
吃完饭,穆南苏看了眼挂钟:“定胜糕还得等。你去正厅坐会儿歇歇,喝杯茶?”
陶灵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吃饱喝足,心情很好:“行,我消消食。”
他往楼梯方向指了指:“二楼藏书阁你可以随便转转,里面有不少珍藏版的书。”
她笑着随口逗了一句:“喜欢可以顺走吗?”
穆南苏语气笃定:“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