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市府六楼。

赵穆清批完供暖季城市运行保障专项方案，伸手去拿保温杯，指尖顺带点亮桌角的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点进微信，对话框停在上午九点。

陶灵聿发的卡通猫表情包还停在那里，小猫把脸扭向一边，尾巴翘得老高，配着歪歪扭扭的“不理你了”。

指腹在屏幕上蹭了蹭，他反手将手机扣在桌面，翻开下一份文件。

钢笔重新落下，刚写半行批示，动作又停住。

沉默两秒，他拿回手机，点开对话框，打下几个字：回家了吗？

发送，锁屏，手机平放回桌角。

整套动作做下来，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可笔尖再落回纸面时，却顿了半拍才写下批注。

窗外的天光，正一寸寸暗下去。

三点一刻，陈桥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会议议程：

“领导，三点半的经济运行调度会，各委办局的人都到齐了。另外住建委那边报了冬季供暖提前试压的方案，散会后给您送过来。”

“知道了。”

赵穆清合上文件夹起身，目光扫过桌上手机，屏幕暗着。他把手机留在桌上，拿上笔记本出了门。

路过走廊窗台时，他眼角余光扫过窗外。

西边的天像被人扯了块灰布严实盖住，原先还透着点薄日的晴空，转瞬就沉成了铅灰色。

风先到，卷着枯叶从街上一路扫过来，把路边还没落尽的银杏叶一把一把扯下来，漫天乱飞，贴在路人的裤腿上、拍在车窗上。

赵穆清脚步微顿，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她出门没带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陈桥的汇报声压了下去。

“晚上六点半国资委的工作晚宴，在钓鱼台十号楼，对接央企老城更新项目；七点半要赶去住建部的专项调度会，汇报试点进展。材料都放在您公文包里了。”

“嗯。”赵穆清收回目光，推开会议室门。

门合上瞬间，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啪啪地敲在玻璃上，又急又密，听声音就能感觉到透骨的凉意。

……

雨点砸在树叶上，噼啪作响。

穆南苏起身关窗，藏书阁里已经亮起了灯。

一阵斜风刮来，雨点随之变大，重重砸在窗玻璃上。

陶灵聿被这声音吵醒，慢慢睁开眼，视野里先是一面通顶书架，然后是一盏亮着的铜台灯。

她愣了两秒，猛地坐直身体，转头看向窗台方向。

穆南苏正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搭在窗沿，一脸温然地看着她。

“醒了？”

“穆二哥。”她揉了揉迷蒙的眼睛，还有点没睡醒，“现在几点了？”

“四点十分。”他抬手看了眼腕表。

这话像个开关，陶灵聿瞬间清醒了大半，从藤椅上弹起来，低头在周围乱扫，碎碎念往外倒：

“坏了坏了，赵穆清肯定给我发信息了，没理他又该担心了——”

穆南苏搭在窗沿的指节微屈，又慢慢松开。原本温润的眉眼沉了几分，声音放得很淡：“别着急，你的包在楼下，手机可能在里面。”

“对对对。”陶灵聿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就往楼下走。

路过矮几时看见那碟定胜糕，脚步一缓，回头看向跟在她身后的穆南苏，伸手拿起一块：“穆二哥你手真巧。”

“这盘凉了。”穆南苏伸手想接过来，“下次重新给你做。”

“不用，凉的才好吃。”她直接把定胜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朝他摆摆手，转身小跑下楼。

穆南苏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收回来，看着那碟少了一块定胜糕的盘子，嘴角向上翘了一下。

陶灵聿跑到楼下，从圈椅里捞起自己的包，掏出手机，一条未接来电，一条微信。

她拇指飞快地解锁屏幕，本想直接回拨过去，转而想到他可能正在开会或有事，改成打字：

我还在穆二哥这儿。吃完午饭在藏书阁看书，翻着翻着睡着了。现在马上回家，别担心。

发送完，她收起手机，转身看向穆南苏，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穆二哥，真是不好意思，昨晚没睡好，吃饱就犯困。下午没耽误你正事吧？”

穆南苏已经把伞从架子上拿下来，看了她一眼：“饭做完了，你也吃了，今天的事就算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