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老城保护专题调度会,开得比往常要沉。
会议室在市府六楼东侧,长条桌两边各坐十几个人。文保局、规自委、住建委、财政局,还有东城西城两个区的分管领导。
赵穆清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各区报送的进展材料,手边一杯清茶,没怎么动。
议程一项一项过。东城区汇报了皇城景山街区的腾退进展,西城区说了砖塔胡同的修缮推进情况。
讲到文保修缮方案审批时,文保局的副局长先开了口:
“目前专家评估排期比较紧,年底项目扎堆,我们人手有限,有些方案排到明年一季度了。”
规自委的副主任接话:“我们这边退回的方案,主要是前期测绘深度不够,有些数据对不上,不改没法批。不是我们卡,是方案本身有硬伤。”
两边都有理由,语气都不重,但话里话外都在说“不是我们的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几个区长低着头翻材料,没人接话。
赵穆清听完,没点名,没拍桌子。他把手里的笔放下,目光扫了一圈,语气平静:
“审批周期长,不能光靠下面的人去磨。文保局和规自委各出一个人,下周把‘方案编制—评估—复审’的衔接流程捋一遍,能并联的并联,不该退的不要退。下次调度会我听结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文保局的副局长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规自委的副主任点了下头。
没人追问“下面的人”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长说的是哪件事、哪个片区、哪个技术组在寒风里等着方案批复。
散会后,文保局和规自委的人在走廊里碰了个头,当场约了下周碰流程的时间。
调度会开完的第五天,风里的寒意又重了一层。
陶灵聿对着通讯录翻出刘敏的号码,拨过去的时候还在心里打草稿,想着该怎么催才能既不惹人烦又能推进度。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刘敏的语气跟以前不太一样:
“你们那批方案我盯着呢,专家意见这两天就出,你等我消息。”
她愣了一瞬。
放以前,少说也是“在走流程”“专家排期满”这套说辞,今天居然给了准信。
挂断电话,陶灵聿把这话跟齐峰学了一遍,齐峰翻了一页招标文件,头都没抬:“年底冲刺吧,哪个部门不想赶在年前把活干完。”
她想想也对,回去继续干活。
第三天下午,专家意见的扫描件就发到了她邮箱。
陶灵聿点开附件,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
措辞跟以前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是“请补充说明”“请完善相关论证”,她得猜对方到底要什么。
这次写的是“请补充某页某处的计算依据”,具体到页数和位置,改起来不用猜。
她把意见逐条圈出来,拿着打印件去找小周:“你觉不觉得最近效率高了好多?意见都给得这么细。”
小周挠挠头:“可能刘姐年底想冲个先进?”
陶灵聿“哦”了一声,转头给刘敏发了条消息:刘姐,最近辛苦你们了,反馈快了很多。
刘敏回了一个笑脸表情,没多说。
她不知道那个调度会,不知道有人在会上把文保审批的事摆到了桌面上,不知道“不能光靠下面的人去磨”这句话,说的是她,也不全是她。
她只知道方案批得快了,施工可以往前赶了,那些在寒风里标过的支位,终于能变成实打实的钢支撑和防雨布了。
……
当天晚上,陶灵聿趴在书桌上改方案到九点多。
台灯亮着,桌上摊着专家意见、一摞原始数据,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她穿着一件赵穆清的衬衫当家居服,袖子挽了两道,头发松松挽着,有一缕垂下来挡在脸侧。
赵穆清推门进来时,她正咬着笔帽对着一页专家意见皱眉。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睛弯起来:“你回来了。”
“嗯。”赵穆清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腕表,“再写十分钟就睡觉,好不好?”
“好。”陶灵聿应声,低头继续写。笔尖在纸上走了一会儿,又忽然开口,“最近审批快了好多,专家意见都写得很具体,改起来不费劲了。”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