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红旗车后座,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淡声吩咐:“去文津。”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里,窗外的街景流光倒退。
前一秒还在盘算全市的供暖、物价、治安,后一秒便要直面私人情绪里的那点“烂摊子”。
公与私的边界在夜色里模糊了一瞬,又很快被他重新归位。
红旗车拐进一条极不起眼的胡同,在尽头一扇灰色铁门前停下。
岗哨从门房里走出来,目光扫过车牌,抬手敬了个礼,铁门无声滑开。自始至终没多说一个字。
院子里是一栋五六十年代风格的三层小楼,屋顶高挑。走廊里光线沉静,白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和旧书报的味道。
路过一间半掩的门,能听见台球轻轻碰撞的脆响,和一位老人不紧不慢的说话声。
沿途遇见的服务人员都垂着眼,见了人便恭敬侧身,道一声“领导好”。
更衣室里没旁人,陶向北已经换好了衣服。见他进来,抬眼笑骂:
“可算把您老请动了,约你一次比约领导开会还难。他们几个都在泳池那边等着呢。”
赵穆清没接话,走到储物柜前,脱下大衣挂进去,锁门声轻脆。
换好衣服,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更衣室,往泳池方向走。
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玻璃门,推开之后,水汽扑面而来。
池边几个人各占一角,姿态各异。
霍清晏靠在躺椅上,指尖转着手机,最先抬眼看过来,抬了抬下巴:
“来了。”
孟北辰已经下了水,胳膊搭在池沿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盛维桢在池子对面站着,跟工作人员交代完事项,转过身来,抱着胳膊往这边看了一眼。
穆南苏坐在池边的长椅上,运动服的拉链拉到胸口,手里那瓶水还没拧开。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轻点了下头,客气得很。
赵穆清的目光扫过全场,在穆南苏脸上停了一瞬。
很短。
只有穆南苏自己知道,那一眼里压着的冷意。
他没躲也没笑,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无声回应。
赵穆清收回目光,走到长椅旁。
陶向北已经走到池边,拿脚试了试水温,回头冲赵穆清喊:“赵领导,光游没意思,咱俩比一场?”
赵穆清活动了两下手腕:“行。”
说完,他手抓着t恤下摆往上一拉,从头上扯下来,搭在长椅上。
他平时穿衣服总是规规矩矩的正装,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此刻脱了上衣,肩背的线条全露在外面,肩宽腰窄,背肌分明,一看就是常年练的底子。
霍清晏吹了声口哨,孟北辰在水里抬了下眉,盛维桢在池子那头也微微颔首。
随即,所有人都静了。
赵穆清转身往池边走,后背正对众人。
泳池的灯光打在他肩上,那些细细抓痕清清楚楚。
还有几道平行的红印,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后腰,深浅不一,在冷光下格外醒目。
安静持续了三秒。
“赵穆清!”
陶向北瞬间炸了,声音猛地拔高半度,作势就要冲上去抓他肩膀:
“你丫能不能收敛点?!”
霍清晏反应快,从后面一把拦腰抱住他,笑着打圆场:“向北向北,冷静冷静——”
“冷静个屁!”陶向北挣了两下没挣开,“淘淘才多大!你——你个禽兽!”
赵穆清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落在陶向北脸上,语调四平八稳:
“淘淘二十一了。”
陶向北一噎。
“我和淘淘的事,她父母早已应允,组织程序也在走。你拦什么?”
“至于这些——”他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的抓痕,唇角微扬,“她高兴,我就高兴。”
这话明着是说给陶向北听,说完之后,他的目光却没落在陶向北身上。
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池边长椅,刚好落在穆南苏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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