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团长把孟庆山和陆明扬这两个自已的得力干将叫到指挥部帐篷里。
连日鏖战,他压根顾不上打理自个儿,头发几天没洗,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上。
桌上的浓茶续了一杯又一杯,浓茶的苦涩气息弥漫在狭小的帐篷内,用来撑住熬了好几天的精神。
他对着地图反复斟酌过接下来的作战任务,这才传令,让人去把孟庆山与陆明扬唤来。
这时候也不必讲究什么繁文缛节了,他招呼两个人过来一起看地图。
赵团长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这个高地,拿下来,穿插部队就有了立足点。后续部队可以从这里直接插到敌军指挥部。拿不下来,我们就被卡在这里,整个师的推进都要受影响。”
他抬起眼看着两个人:“二营从左侧攻,三营从右侧攻。凌晨三点发起进攻,天亮前必须拿下来。”
最后,“还有问题吗。”
两个人都说没有。
出了帐篷,里面的亮光被布幔遮住,只有头顶的星星亮得不像话。
仗打了这么久,同属一个团的孟庆山与陆明扬,平日里大多只是在阵地上匆匆打个照面,便各自奔赴自已的作战位置,难得有机会好好说上几句话。
眼下两人一同接下这桩十分棘手的攻坚任务,走出帐篷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清楚,得趁战前这点时间,把战术捋捋清楚。
二人便一同走到营地边缘的一处空地。
陆明扬在一棵被炮火削掉半边树冠的老榕树下蹲下来,抽出匕首,在泥地上快速勾勒起来。
孟庆山走到他身侧,也跟着蹲下身,只扫了两眼,便认出地上画的正是方才团长帐篷里地图上,他们即将强攻的那片高地地形。
陆明扬的图绘制的又快又准,不过三两下画完,孟庆山伸手指向地面草图的右侧:
“右侧这边坡度比左侧陡。我带三营从这个方向往上走,速度会慢一些,但敌军的重机枪阵地多半设在左侧的缓坡上,那边射界好。你在左侧牵制火力的时候,尽量让他们暴露位置。”
陆明扬拿匕首在左侧标注了几个点。
“二营先佯攻,把他们的火力引出来。迫击炮班跟着我,一旦发现他们的机枪阵地位置,第一时间敲掉。”他抬起头,“火力掩护给你争取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够不够?”
“够。”
陆明扬把他画的图拿鞋底蹭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左边交给我,右边交给你。山顶会合。”
孟庆山也站起身,“山顶会合。”
几句话便把作战分工敲定,两人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叮嘱“多保重”,也没有说什么托付兄弟的场面话。
战场上时间宝贵,千万语都藏在简短的话语里,彼此心里都清楚肩上的担子,也明白这份生死相托的分量。
没有多余的寒暄,简单对视一眼,便各自转身,朝着自已营队驻扎的方向快步走去。
距离发起进攻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他们还要赶回各自的阵地,把作战部署传达下去,清点人员、检查装备,做好战前最后的各项准备。
一轮圆月,把两人的身影分向营地的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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