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夜晚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辰盘膝坐在窗前，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斑驳如霜。体内的真气缓缓流转，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深、更绵长。《神农经》第二层“炼气化神”的修炼极其缓慢，神魂的壮大不像真气那样可以日积月累，它更像是在石头上刻字，每一刀都要用尽全力，留下的痕迹却微乎其微。

但林辰不急。

九次淬炼教会他一件事——真正牢固的东西，都是一点点磨出来的。

隔壁忽然传来轻微的声响，是南宫婉收剑入鞘的声音。这姑娘每天夜里都会练剑，从不间断。林辰听得出她的剑法比青阳城时凌厉了许多，少了几分世家嫡女的矜持，多了几分真正武者的锐气。

他闭上眼，继续调息。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林辰睁开眼：“进来。”

门推开，南宫婉端着一个茶盘走进来。茶盘上放着两只粗陶杯，杯中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客栈老板送的，说是自家种的野茶，让我尝尝。”她把茶盘放在桌上，“我一个人喝没意思。”

林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苦，苦得有些涩，但咽下去之后，舌根处会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很苦。”他实话实说。

南宫婉也抿了一口，皱了皱鼻子，难得露出一丝孩子气的表情：“确实苦。不过喝习惯了也还好。”

她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张清冷的面容柔和了许多。

“先生，你有家人吗？”她忽然问。

林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沉默片刻才开口：“有过。”

“有过？”

“师父。”林辰淡淡道，“从小跟着他长大。后来他走了，就剩我一个。”

南宫婉没有追问“走了”是什么意思，只是点了点头：“我娘也走了。我五岁那年，她生了一场大病，城中所有的大夫都看过了，治不好。父亲到处求人，求到了郡城，求到了青云郡最好的医师面前。那人看了一眼方子，说——”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哑：“说这病要是早来三天，他还能救。现在晚了。”

林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父亲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头，求他试一试。那人摇了摇头，说‘人各有命’。”南宫婉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父亲回来的时候，我娘已经走了。”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分明，看不出丝毫波澜。但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所以你要学医？”林辰问。

南宫婉摇头：“不是学医，是要变强。强到没有人敢对我说‘人各有命’。强到我在乎的人出事的时候，不用跪着求人。”

林辰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师父刚走，他一个人蹲在山门口，看着远处的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有个路过的老道士问他：“小家伙，你想变强吗？”他点点头。老道士又问：“变强了做什么？”他想了想，说：“这样就没有人能欺负我了。”

老道士笑了，说：“没有人能欺负你，然后呢？”

他答不上来。

“然后呢？”林辰问。

南宫婉抬头看他。

“你变强了之后，要做什么？”

南宫婉愣住，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杯中的茶都凉了。

“不知道。”她最终说，“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林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坐着，各自喝茶，各自想心事。月光从窗棂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夜风吹过，窗外的树枝沙沙作响。

“先生。”南宫婉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愿意带上我？”

林辰看了她一眼：“你自己要来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南宫婉看着他，目光认真，“你带上我，不怕我拖后腿？”

林辰沉默片刻，淡淡道：“你比你想象的强。”

南宫婉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