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了。嗑瓜子的人走了，打哈欠的人走了，卖糖葫芦的小贩也走了。考场上只剩下几张空荡荡的桌子和一地的瓜子壳。扎辫子的姑娘蹲在地上找她的笔，找了半天，在桌子底下摸到了，笔杆上又多了一道牙印。

灰袍中年人坐在那里没有走。他看着自己面前的桌面，那上面被他划破了一个洞，露出下面的木茬，白生生的，像一道伤口。他的手指还在抖，但比刚才轻了很多。他抬起头，看了林辰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站起身，把凳子推回原位，走了。凳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子，像一条蛇，歪歪扭扭地爬向远方。

林辰没有走。他坐在那里，把银针的位置又检查了一遍——左袖三根，右袖三根，衣领内侧三根。这是今天第二次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一天只检查一次，早上出门的时候。但自从来到郡城，这个习惯就变了。他控制不住自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先生。”南宫婉从旁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她的手放在剑柄上，拇指按在剑格处，没有用力，只是搭在上面，像是摸一件熟悉的东西。“你还好吗？”

“还好。”林辰站起身，把凳子推回去。凳子腿在地上刮出的痕迹和灰袍中年人留下的那道并排着，像两条蛇，一条粗一条细，歪歪扭扭地爬向同一个方向。

两人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辰忽然停下。南宫婉也停下，手从剑柄上移开，但没有离开。两人站在那里，看着门口站着的人。

云岚。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阳光，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她的衣裙还是那身淡紫色，但簪子换了，不是白玉簪，是一根银簪，素素的，没有花纹。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捏什么东西。

“先生，文试考得怎么样？”她问。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还行。”

云岚点了点头。她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她的目光落在林辰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落在南宫婉腰间的短剑上。短剑的剑柄上缠着旧布条，边缘起了毛，在阳光下泛着灰白的颜色。她看着那些毛边，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件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云小姐有事？”南宫婉问。她的手重新按上了剑柄，拇指按在剑格上，这次用了力，指节发白。

云岚的目光从剑柄上移开，看着南宫婉的脸。两个女人对视着，一个穿紫裙，一个穿青衫，一个站在阳光下，一个站在阴影里。风从她们中间吹过去，卷起地上的一片瓜子壳，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林辰的鞋面上。

“丹尘子今天没有来。”云岚忽然说。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秘密。“他平时不管丹试的事，但今天他应该来的。考题是他出的，药材是他准备的，连考场都是他选的。但他没有来。”

林辰看着她。“他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