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宅子，赵平已经在了。他蹲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有几道灰印子，像是用手抹汗的时候蹭上去的。他的眼睛很亮，比平时都亮，像两颗刚擦过的铜钱。

“林大哥！你回来了！”他站起来，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扔，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今天练了三遍拳法，一遍都没偷懒！”

林辰看着他脸上的灰印子，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吃饭了吗？”

赵平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还没。我娘让我等你们回来一起吃。”

“那走吧。”林辰推开门，走进院子。

赵平跟在后面，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的灰印子皱成一团。南宫婉在后面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翘起，然后很快压下去。

饭桌上，赵灵儿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衣裳，粉红色的，袖子有点长，挽了两道才露出手指。她正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戳出一个个小洞。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眼睛一亮，跳下凳子，跑到林辰面前。

“林大哥！我爹做了红烧肉！我帮你留了一大碗！”她的袖子太长了，跑的时候甩来甩去，差点把桌上的茶杯带翻。赵平在后面伸手扶住了杯子，瞪了她一眼。她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辫子上的红头绳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赵姓中年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拿着一把锅铲。“林公子回来了？坐坐坐，马上就好。”他又缩回去，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滋啦滋啦的，油香飘出来，混着酱油和糖的味道。

林辰坐下来。南宫婉坐在他旁边。赵平坐在对面，赵灵儿挨着他，两个人又开始了每天的例行争吵——赵灵儿说他占了她的位置，赵平说他先坐下的，赵灵儿说先坐下不算，她先看到的，赵平说先看到也不算，她昨天还看到天上的星星了呢，也没见她摘下来。赵姓中年端着菜出来，呵斥了一句，两个人消停了，但赵灵儿还是偷偷把赵平的筷子藏到了自己这边。

林辰夹了一块红烧肉。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他想起楚灵溪做的菜，那丫头做什么都咸，连粥都是咸的。他走之前教了她半个月，她还是改不了，每次放盐都像在和谁赌气，狠狠地撒一把。

“林大哥。”赵平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今天有人来铺子里打听你。”

林辰筷子一顿。南宫婉的手按上了剑柄。

赵平看了她一眼，咽了咽口水，继续说：“一个老头，穿灰衣服的，头发花白，走路有点瘸。他问我掌柜的认不认识你，掌柜的说不认识，他就走了。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什么。”

林辰把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长什么样？”

赵平想了想：“瘦瘦的，脸很长，下巴上有一颗痣，痣上长了一根毛，白的。”他用手指比了比自己的下巴，“这么大一颗。”

赵灵儿在旁边插嘴：“哥你记性真好，我连他穿什么衣服都不记得了。”

赵平瞪了她一眼：“你又没看见他，你在后院玩呢。”

“我怎么没看见？我从窗户缝里看见的！”赵灵儿不服气地回瞪，“我还看见他在门口站了好久，还往咱们巷子那边看了好几眼呢！”

赵平愣了一下：“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