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又吵起来。赵姓中年在旁边打圆场，说别吵了别吵了，吃饭吃饭。赵灵儿哼了一声，把藏起来的筷子扔回赵平面前。赵平接住筷子，还想说什么，看见林辰端着碗在吃饭，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辰又夹了一块红烧肉。这次他没有嚼，放在碗里，用筷子拨来拨去，把肉拨到碗边，又拨回来。老头，灰衣服，瘸腿，下巴上有一颗长白毛的痣。他在郡城见过的人里，没有这样的。沈渊不是，古安不是，丹青鹤不是，孙先生也不是。这个人是谁？是云家的人？是天丹阁的人？还是——噬魂宗的人？

“林大哥。”赵平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你明天还去吗？”

林辰抬头看他。赵平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害怕，是一种——很用力的信任。就像他扎马步的时候，腿抖得像筛糠，但就是不倒。那种用力。

“去。”林辰说。他把碗里的红烧肉夹起来，放进嘴里。肉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在。

吃完饭，赵家三口走了。赵灵儿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辫子上的红头绳在灯光下一闪。赵平跟在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赵姓中年走在最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说明天给你们带卤味。

院子安静下来。南宫婉收拾碗筷，林辰坐在老槐树下。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身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握着什么东西。

“先生。”南宫婉端着茶走过来，把茶杯放在石桌上。茶是热的，冒着白气，在月光下像一缕烟。她在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手指交握在一起。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圆圆的，干干净净的，没有涂蔻丹。

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但比刚来郡城时喝的那些淡了很多。他想起楚灵溪泡的茶，那丫头泡什么茶都是一个味——茶叶放一大把，水烧开了就倒进去，不管什么茶叶，到她手里都是苦的。他说过她很多次，她每次都点头，下次还是那样。

“先生，你在想灵溪？”南宫婉问。

林辰没有回答。他把茶杯放下，茶杯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很脆，像一颗石子掉进水里。“我在想，她一个人能不能撑住。”

南宫婉沉默了一会儿。“灵溪比你想象的厉害。”

林辰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她一个人在青阳城，看着药铺，炼着丹，还能给你写信。”南宫婉的声音很轻，“换了别人，早跑了。”

林辰没有说话。他又喝了一口茶，这次没有觉得苦。他靠在树干上，看着头顶的树叶在夜风中摇晃。树叶的影子在他脸上晃来晃去，像一只只小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脸。

“先生。”南宫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明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林辰从树叶的缝隙里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大，挂在树梢上，像一盏灯。他想起师父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月亮。老头子蹲在山门口，看着月亮，说：“以后的路，你自己走。”他问：“走到哪？”老头子笑了笑，说：“走到月亮上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谢。”他说。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街巷里传来几声狗吠，然后归于寂静。林辰靠在树干上，闭着眼。月光在他脸上移动，从额头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最后落在下巴上，停在那里，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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