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阖眸忍耐几息,冷汗缓慢濡湿身上的衣服,鬓边也有虚汗滑下,慢慢落入医院雪白的枕头上,洇开一片湿痕。
实在太痛。身体受不住地发颤,沈却强行忍下喘息,咬着下唇,默不作声将自己藏进一片静默。
他不想好了。
就算是一直这样痛着,也好过失去。
他愿意活在怜悯里面。
只是……只是,如果事情败露,如果顾烟容知道了一切,她会怎样想呢?
她可怜他,将他送来医院,希望他好好活下去。他却贪恋她的好,连自伤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沈却兀自忍着痛,一颗心缓慢地往下沉,苦涩地泡在一汪愧疚里。
顾烟容埋头苦学了一会儿,只觉头昏脑胀。
想看一眼年轻鲜嫩的沈却回血,于是视线雀跃往床上一偏,却看见少年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漆黑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睫羽沉甸甸地垂着,还泛着湿漉漉的水光,整个人只露出来那么小半张纸白的侧脸。
连唇色都惨淡,还印着明显的齿痕。
不好,一个没看住,这人又偷偷疼。
她连忙跑到床边,抬起苍白的一张脸。
浸润冷汗的墨色长睫抬动,沈却望她,面色平静,像是全然不痛。
“烟容……”他略有些生涩地轻轻唤他,极力藏好声线中的颤抖和虚弱。
顾烟容默不作声,伸手去探他胃腹。
一只冰凉的手正捂在胃上,被她强硬移开,触上他微微凹陷的胃脘。
掌下的器官,隔着纱布和一层衣料,正以极不自然的频率跳动。
好在伤口没有裂开,摸上去一片干燥。
被她发现后,沈却也不再隐瞒,薄唇微微张开,深深浅浅地急促喘息,修长苍白的脖颈冷汗涔涔,清晰可见淡青色血管。
薄瓷般的皮肤一片惨白,单薄胸腔颤动,他在喘息的间隙艰难启唇:“对不起……”
眸中有破碎水光。
顾烟容以为他在为隐瞒疼痛而道歉。
“勉强原谅你。”她气呼呼,把人从床上搂进自己臂弯。
少年身躯微微弓起,嶙峋的脊骨尤为突出。轻飘飘落进她怀里,锁骨凹陷处积攒的冷汗溢出,滑过冷白皮肤,无声无息落入衣领。
太脆弱。
顾烟容再气,也没办法对着这样一个人冷脸。
毕竟他会难过。
一难过,就更疼了。
“下次不准瞒我了,”她纠正他,“痛了就要说。”
“我知道了。”沈却轻声说,眼睫却垂落。
明显没打算听话。
果然是不听话的青少年!顾烟容暗自咬牙。
“下次再这样,我就生气!”她强调。
只是沈却这次实在痛得有点久。
她轻轻揉了一会儿,里面仍旧一片冷硬。
“怎么痛的这么厉害,叫医生来看看吧。”她说着,就要按铃。
一只手扣上她手腕。
掌心湿冷,没有力气,微一触碰,就脱力地下坠。
顾烟容扶住那只手,妥善放回被褥间。
沈却勉强仰起一张苍白到有些透明的脸,望着她摇头:“其实,不是很疼的,已经好多了……”
目光恳切,含着水光的眸颜色很深。
但面色明显太过惨淡,虚弱得连一句话都无法痛快说完,其间掺杂低弱的喘息。
顾烟容还是果断找来了医生。
沈却惯于忍痛,根本不懂怎么照顾自己、怎么善待自己。
他只会无条件亏待自己,只会默不作声忍痛,就算痛到晕厥,也全当自己只是睡着。
所以绝对、绝对不能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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