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你过来一下。”
周婶站在向阳的那排工位前,朝她招手。
苏南栀放下手里的裁片,走过去。
“以后你就坐这儿。”
周婶拍了拍靠窗的那张桌子,“这位置暖和,光线也好,适合干细活。”
苏南栀愣了一下。
这是车间里最好的工位,之前一直是老师傅李翠坐的。
“周婶,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周婶打断她,“李翠眼神不如从前了,她自己也说该让给年轻人。你有本事,就该坐这儿。”
赵小曼端着搪瓷缸走过来,凑到苏南栀耳边压低声音“周婶昨天跟刘厂长夸你了,说你是十年难遇的好苗子。”
苏南栀抿了抿唇,没说话,但耳根红了一圈。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小曼主动坐到她旁边,把自己碗里的一块咸菜推过来。
“给你。我家寄的,比食堂那腌萝卜条好吃。”
苏南栀看着那块黄澄澄的咸菜,喉咙有点紧。
“谢谢。”
“客气什么。”
赵小曼用筷子扒拉着窝头,“以后咱俩就是搭档了,你技术好,我力气大,配合着干活不累。”
苏南栀咬了一口窝头,嚼得很慢。
她来大西北快一个礼拜了,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跟她说“搭档”这词。
下午两点,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西北方向的天空像被谁扣了一口大锅,黑压压的云层裹挟着黄沙,铺天盖地压过来。
“不好!沙尘暴!”
刘厂长冲进车间,嗓门都劈了“快!关窗户!门也关上!所有人别乱跑!”
女工们手忙脚乱地往窗户上糊报纸,门板被从里面顶死。
风声像野兽嚎叫,沙粒打在窗户纸上噼啪作响。
不到三分钟,整个院子就被黄沙吞没了,能见度不足两米。
车间里的灯泡晃晃悠悠,光线昏得像傍晚。
赵小曼趴在窗户缝往外看,回头跟苏南栀说“完了,这风少说得刮到天黑。食堂那边根本送不过来饭。”
苏南栀的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
她早上吃的那个窝头早就消化完了,现在饿得胃里发空。
周婶在前面喊“都老实待着!别乱动!风停了再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点。
四点。
五点半。
风不但没停,反而越刮越猛。
风不但没停,反而越刮越猛。
车间里的女工从最开始的紧张,慢慢变成麻木,最后变成饿得有气无力。
李翠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小声嘀咕“早知道中午多吃半个窝头了……”
苏南栀靠在桌边,手心贴着肚子,努力忽略那股空落落的感觉。
就在这时,门被从外面狠狠撞了几下。
“开门!我是团部的!”
刘厂长赶紧把门拉开一条缝。
一个浑身裹满沙土的身影冲了进来,怀里死死护着一个军用饭盒。
是小赵。
他脸上的沙子糊成泥,嘴唇干裂出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团长……团长让我送来的!”
小赵把饭盒往桌上一放,打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个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
车间里的没了声音。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些馒头,喉咙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刘厂长的手都在抖“团长说什么了”
“团长说,被服厂今天肯定吃不上饭,让后勤灶上蒸了馒头送过来。”
小赵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他说了,一人一个,谁也别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