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整个人钉在树后面。
她不敢动。
连呼吸都屏住了。
手里的搪瓷杯差点脱手,她拿另一只手捂住了杯口,怕发出声响。
月光把白杨树的影子拖得很长。
她站在树干后面,半个身子藏着。
但那棵树不粗,她知道,只要他往这边走几步,什么都挡不住。
两个人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
他面朝她的方向站了几秒。
苏南栀的心跳声在自己耳朵里响得像打鼓。
然后他收回了视线。
右脚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摆出起手式。
出拳。
继续打。
他没走过来。
苏南栀的腿软了一瞬。
她扶着树干,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等退到第三步,她转身,脚步压着声音,顺着来时的路往宿舍楼走。
快走。
再快些。
推开后门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走廊里的黑暗裹住了她。
她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砖,胸口起伏。
搪瓷杯里的水洒了一半。
她端着杯子站了好一会儿,等心跳从嗓子眼退回胸腔,才迈步回了宿舍。
门推开的声音惊动了赵小曼。
门推开的声音惊动了赵小曼。
“又去厕所?”
赵小曼翻了个身,声音含糊。
“打水。”
“大半夜的……你声音怎么那样?跑步了?”
“走快了。冷。”
赵小曼嗯了一声,又沉了过去。
苏南栀把搪瓷杯搁在窗台上,脱了棉衣爬上铺。
被子拉上来的一瞬间,那股气味又钻进了鼻子里。
皂角。
草木灰。
那床军被。
苏南栀把脸埋进被子里。
脑子里全是方才操场上的画面。
月光打在他身上,汗衫贴着脊背,出拳时腰部收紧的那条线。
她闭上眼,画面更清晰了。
然后有一句话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她自己写的。
字迹歪歪扭扭,写的时候手都在抖。
“我真想看一个满嘴规矩的兵被撩拨到失控时是什么样。”
苏南栀把被角攥进手心里。
那些信里她写过的东西——那些深夜用来发泄的、露骨的、疯狂的字句——她以为永远只会停留在纸上。
可今晚她连看他打拳都迈不动腿。
看他流汗都喘不上气。
苏南栀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蒙到了头顶。
被子里全是他的味道。
她闭紧眼。
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肋骨,跟操场上他出拳的节奏重叠在一起。
八百米外的操场上,拳风还在继续。
陆枭收了式,走到铁架子前拿起军大衣披上。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目光往宿舍楼的方向扫了一眼。
楼里的灯全灭着。
他把手帕叠好揣回兜里,小赵从哨位那边小跑过来。
“团长,这么晚还练?我给您烧水去?”
“不用。”
陆枭把大衣扣子扣上,往团部方向走。
走了两步,停了。
“小赵。”
“到。”
“明天让后勤把操场边那排路灯修一修。”
小赵愣了。
“路灯?那排灯去年就坏了,一直没人报修……”
“修了。”
“是。”
小赵跟上去,脑子里转了两圈没转明白——团长半夜练完拳,突然想起修路灯?
他没敢多问。
陆枭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在身后,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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