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凳子上坐下来,手指搓着膝盖上的布面,半天憋出一句:“那你要多久?”
“给我两个小时停机时间。我先做临时加固,保证短期内安全运转。但最迟一周内必须更换新管道。”
刘厂长咬了咬牙。
“两个小时,行。再多我批不了。”
苏南栀点头,转身出了门。
周婶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把剪子,看见苏南栀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朝她招了招手。
“丫头,那台机器多严重?”
“三处渗漏。”
苏南栀从工具箱里翻出防护手套和石棉带,“焊接点锈蚀了,光靠补焊解决不了。得换管段。”
周婶叹了口气。
“这破机器,五四年装的,修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早该淘汰。”
苏南栀没接话,套上防护手套,拿了铁丝、扳手和石棉带钻进了机器底部。
车间里的踏板声照旧在响。
但北角这片安静了。
几个女工站在远处探头看着苏南栀蹲在机器底下的身影,窃私语。
赵小曼守在旁边给她递工具。
铁丝递进去,石棉带递进去,扳手递进去。
苏南栀躺在机器底部的铁板地面上,仰头观察管道走势。
比她预估的更糟。
主管道与支管的三个焊接点全部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锈蚀裂纹。
最严重的那处,裂缝长度接近两厘米,边缘已经翻卷起铁锈片。
她的心沉了一下。
她的心沉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锈蚀,补焊需要专业氧焊工和焊条。
营区里没有。
最近的在几十公里外的军区修理所。
苏南栀深呼吸几口,决定先用土办法做临时加固。
铁丝缠绕收紧裂缝,外面包裹三层石棉带隔热,再用铁箍固定。
三个点逐一处理,手臂举到发酸。
两个小时后,她从机器底下爬出来。
脸上全是灰,手套磨出了两个洞。
赵小曼递了条毛巾过来。
“搞定了?”
“临时的。”
苏南栀擦了把脸,“能撑一周左右。但如果一周内新管道到不了,必须彻底停机。”
她回到工位,从帆布包里翻出纸笔,铺在操作台上开始写报告。
紧急设备报告。
标题写得清楚。
内容逐条列明:设备型号、使用年限、损坏部位、当前隐患等级、临时处置措施、需要的维修材料和人员支持。
最后一行写的是:建议七日内完成管道更换,否则需停机待修。
签名。
日期。
苏南栀把报告装进牛皮纸袋里。
这份报告要交到团部后勤处存档审批。
她的手指在纸袋边缘停了一秒。
团部。
赵小曼从旁边飘过来,肩膀靠着她的工位,“怎么着,这回你自己送,还是我替你跑一趟?”
苏南栀攥着那个牛皮纸袋,沉默了三秒。
“我自己送。”
赵小曼挑了挑眉,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苏南栀把纸袋夹在腋下,出了车间门。
十一月的风从营区主路上灌过来,冷得刺骨。
她低着头,走主路。
团部大楼在前方三百米。
二楼东侧那扇窗户的灯亮着。
苏南栀的脚步慢了半拍,随即加快了。
后勤处在一楼西侧。
她不用上二楼。
进了后勤处,值班干事接过报告,翻了两页,表情变了。
“蒸汽管道?这个得批。”
干事抬头看她,“苏组长,这种紧急报告按流程要送分管首长签字才能走后勤调拨。”
苏南栀的心跳快了半拍。
“分管首长是谁?”
干事看了她一眼,像看傻子一样。
“被服厂归陆团长分管。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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