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点了点头,出了门。
苏南栀不知道这些。
白班的时候,那台蒸汽熨烫机安静静停在北角。
铁箍和石棉带包裹着管道接合处,像一个上了绷带的伤员。
她每天上工前都会过去看一眼,确认没有异常。
一切正常。
第一天夜班,正常。
第二天夜班,正常。
第三天,白天下了更大的雪。
后勤处打来电话,说运输车还堵在半路上,管道最早后天到。
刘厂长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大雪,咬了牙。
再撑一晚。
第四天。
苏南栀白班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十一月的西北,下午五点就见不着太阳。
她裹紧棉衣,从车间出来,路过北角看了一眼那台机器。
停着。
安静。
石棉带完好,铁箍没松。
她放了心,回宿舍。
洗了脸,擦了手上的机油,翻出那本《机床传动系统设计》。
书签还夹在第六节。
她犹豫了一下,翻开了。
她犹豫了一下,翻开了。
渐开线方程,模数计算,齿面接触强度校核。
她看了半页,铅笔在纸边画了两个记号。
看着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摸到了书签的边缘。
硬纸片,裁得齐整。
苏南栀把书签抽出来,在灯光下看了看。
什么都没写。
但纸的边缘有一道极浅的刀痕,像是裁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重新落刀。
她把书签塞回去,合上书。
赵小曼已经缩进被窝里了,嘟囔了一句“关灯”。
苏南栀拉了灯绳,躺下来。
风在窗外呼啸,暖气管子里咕嘟响。
她闭上眼,迷糊糊间开始往下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
“轰”的一声。
闷响从远处传来,像一锤子砸在巨大的铁桶上,震得窗玻璃嗡嗡颤。
苏南栀的眼睛猛地睁开。
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金属撕裂声,刺穿了夜的寂静。
然后是尖叫。
女人的尖叫,从车间的方向传来,穿过两百米的距离,穿过紧闭的窗户,钻进她的耳朵里。
赵小曼从对面铺上弹起来。
“什么声音?”
苏南栀已经跳下了床。
她赤着脚冲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冷风裹着雪粒灌进来。
车间方向,一柱白色的蒸汽雾柱冲天而起,在夜色中翻涌扩散。
哨声响了,尖利刺耳,一声接一声。
苏南栀的血冻住了。
蒸汽管道。
爆了。
她转身抓起床脚的棉鞋往脚上套,手指哆嗦得系不上扣子。
赵小曼在后面喊她。
“苏南栀你干什么?你别去!”
苏南栀拉开宿舍的门,光着脚踩进走廊里。
车间那边的尖叫声没有停,反而更密了。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救命”。
她往外跑。
赵小曼追出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那是蒸汽!你冲进去会死的!”
苏南栀甩开她的手,回头看了她一眼。
眼睛是红的。
“夜班还有人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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