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应下后,赵小曼没有再追问,伸手替她吹灭了煤油灯。
几天过去,眼看就要到月底。
团部生产办公室捎来话,让技术组负责人过去核对新设备的月底汇总。
苏南栀到了团部,刘干事把汇总表递给她。
“前两次的数据都在上面。你核一遍,别等归档以后才发现有错漏。”
苏南栀逐项看过,将产量、停机次数和次品率全都重新对了一遍。
“没问题。”
刘干事在末页签了字,又把汇总表交回她手里。
“送团长办公室吧。他只看汇总,要是问到技术上的细节,你也能当面说清楚。”
苏南栀接过汇总表,出了生产办公室。
刚走到走廊中段,前方办公室的门开了。
方文静从团长办公室出来。
她还穿着文工团的演出服,军绿色上衣收拾得齐整,长辫垂在肩后,手里攥着一只空文件袋。
脸色却不怎么好。
方才那场谈话,显然没能如她的愿。
她关门时手上用了力,木门撞上门框,走廊里都听得见。
转过身,她便看见了苏南栀。
两人中间隔着几步。
方文静先看她手里的汇总表,又看了看团长办公室的门,唇边带出冷意。
“苏组长最近来得挺勤。”
苏南栀停在走廊中央。
“团部要求每周上报生产数据。”
“是吗?”
方文静晃了晃文件袋。
“我还以为你立了二等功,连团部都成了自家车间,想来便来。”
“通知由团部下发,报告有厂长签字,送来以后由刘干事登记。”
苏南栀看着她。
“方同志若觉得程序有错,可以去生产办公室查。”
没料到她答得这么硬,方文静唇边那点冷意淡了,视线落到她右臂上。
“你倒是越来越会拿程序说话,难怪有人喜欢护着你。”
“谁护着我?”
“你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所以请你说清楚。”
苏南栀朝前走了半步。
“设备是被服厂的,功劳是全厂工人干出来的,报告也有生产组和厂长的签字。方同志说的到底是哪件事?”
走廊尽头有人经过。
方文静不愿当着旁人的面把话挑明,只将手里的文件袋折了一下。
“你不用得意。月底审查要看的,可不止生产成绩。”
听见“审查”,苏南栀脸上没露出什么。
“我服从组织审查。”
“但愿到了那天,你还能这么说。”
方文静从她身旁走过,肩膀擦了一下帆布包。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南栀已经站在团长办公室门前,抬手敲门。
那扇门,她以前进去过多少回?
方文静越想越堵得慌。
刚才,她亲自送来父亲的信,又借着文工团月底慰问演出的由头,请陆枭替她们安排车辆。
陆枭只让她按后勤调度表办。
她一提苏南栀,陆枭便把茶缸放下了。
那点变化,旁人兴许看不出来,她却瞧得清楚。
那点变化,旁人兴许看不出来,她却瞧得清楚。
一个从江南来的借调女工,凭什么叫他这样护着?
方文静捏紧文件袋,快步下了楼。
办公室里传来回应。
“进。”
苏南栀推门进去。
陆枭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着一封拆开的信,旁边还放着一份后勤借调人员名单。
见她进门,他把信和名单叠在一起,拉开抽屉放进去,比平日收得快。
“汇总表放这儿。”
苏南栀走到桌前,将月底汇总表递过去。
“本周产量提高了半成,停机两次。一回是更换梭芯,一回是例行清理,后面都写清楚了。”
“次品率呢?”
“千分之一点八。”
“比上次低。”
“分组保养已经见效了。老工人带着新工人,有错也能当场纠正。”
陆枭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刘干事的签名,拿起钢笔批下“已阅”。
苏南栀站在桌前,没有走。
他抬起眼。
“还有事?”
“没有。”
“那就回去,别在团部待太久。”
这话比平时要硬。
苏南栀看了一眼抽屉,又看向他绷紧的下颌。
方文静刚从这里出去。
桌上那封信也不像普通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