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枭每回喊她名字,话音都收得很紧,生怕多露出一分想念。
今天松开了些,听得她耳根发热。
“批了。”
这两个字穿过五百公里的电话线,落进她耳中。
苏南栀握紧话筒,站在电话亭里,半晌没动。
“什么?”
“军区政治部今天签发了批准函。”
他的语速比平日慢了半拍,话也交代得清楚。
“下周一我来接你。带上你的户口本。”
电话亭里只剩电流杂音。
苏南栀想应声,喉头发堵,过了片刻,才挤出一句。
从他递交报告,到批准函落下来,这段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从她在江南筒子楼写下第一封匿名信,到今天,已经一年半多了。
电话那端等着她开口。
“南栀?”
苏南栀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哭腔咽回去。
“我在。”
“哭了?”
“我才没哭。”
电话那端安静了两息。
再开口时,他的话音放轻了些。
“下周一,早上八点,校门口。”
苏南栀攥着话筒,指腹在边沿来回蹭。
鼻腔发酸,眼眶发烫,她强行把鼻音收住。
“穿军装。”
陆枭那边安静了一息。
陆枭那边安静了一息。
“你信里说过。我记着。”
嘟声响起,三分钟用完了。
苏南栀挂上话筒,手还悬在半空。
后面排队的男生隔着玻璃敲了两下。
“同学,好了没?”
她推开门走出去,腿上发软,走了几步,才找回平日的步子。
行政楼外已经漫开暮色。
七月中旬的晚霞铺在教学楼屋脊上,梧桐树的影子拖得很长,落在水泥路面上。
远处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两下。
苏南栀站在行政楼的台阶上,把气吐尽。
批了。
军区政治部签发了批准函。
下周一,他来接她。
带上户口本。
暮色照在她肩头,也照亮了左手腕上的军绿色编织绳。
风吹过来,吹起她的马尾。
她笑了起来,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一滴接一滴,落在台阶的水泥面上,晕开几个深色的小点。
她任泪水落下。
从江南筒子楼的逼仄深夜,到今天站在省城大学的台阶上,阳光落了满身。
一年半多。
她用袖口按了按脸颊,抬起头。
最后一线晚霞横过校门口那排梧桐树,把树叶的边沿镀亮。
苏南栀转身往宿舍楼走。
走出几步,她又回过身。
她得回去翻衣柜。
那件白衬衫,是上回他来省城时她穿过的,得找出来洗干净,晾好。
还有户口本,搁在箱子最底层,出发前从江南带来的。
她得翻出来,检查一遍。
苏南栀加快脚步往宿舍跑。
空荡荡的207宿舍里,她拉开衣柜,把白衬衫抽出来抖开,举到窗前的光里看了看。
领口的细褶还在,扣子齐整,线脚收得很干净。
她把衬衫搭在椅背上,端起脸盆接了半盆水,洗净衬衫,拧干后重新搭好。
她蹲下身,从人造革箱子的底层翻出户口本。
牛皮纸封面已经磨出毛边,她翻到自己那一页,指腹碰了碰上面的名字。
苏南栀。
下周一以后,这个名字旁边会多一个人。
她合上户口本,贴在胸口。
窗外的暮色只剩最后一线。
宿舍里暗下来,她坐在床沿,膝头放着户口本,手腕上的编织绳贴着脉搏跳。
她拿过桌上的信纸和钢笔,拧开笔帽。
“陆枭。”
笔尖落到纸上,墨水洇开一圈。
“我等你。衬衫洗好了,户口本也找出来了。”
她停了两秒,又添上一行。
“你说过,下次见面不穿便装。我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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