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花钱了，这日子哪有这么过的。”

“要是让林涛他们那边知道，又得起风波。”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林海提着收音机，步子迈得极大。

回到林岩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破渔棚里亮着微弱的煤油灯光。

林念已经退了烧，正坐在木床上，用木棍在地上画着画。

“爹！娘！”

看到林海和沈秋进门，小姑娘眼睛一亮，光着脚丫子跑了过来。

林海一把抱起女儿，从兜里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她嘴里。

“甜不甜？”

“甜！”

林念含着糖，小脸蛋鼓起一块。

沈秋把布料放在桌上，去灶台前忙活做饭。

林海坐在桌旁，撕开收音机的包装，把两节沉甸甸的大号电池装了进去。

他拨动旋钮，伴随着一阵沙沙的电流声，收音机里传出清脆的音乐。

接着，一个甜美温婉的女声缓缓飘了出来。

那是邓丽君的歌声，在空旷简陋的木棚里回荡。

沈秋拿着锅铲从灶台前走了出来，看着桌上那台亮着指示灯的红木盒子，听着那从未听过的仙乐般的歌声，眼眶有些发热。

林念坐在林海怀里，拍着小手咯咯直笑。

“爹，这盒子里有人在唱歌！”

“这叫收音机。”

林海把声音调大了一些。

悠扬的歌声穿过破烂的木板缝隙，顺着海风，清晰地传到了外面的村道上。

此时正是各家各户吃晚饭的时候，村道上陆陆续续有村民经过。

听到这稀罕的声音，不少人停下了脚步，朝着林海家的破棚子张望。

“这啥声音？唱歌呢？”

“好像是收音机！城里人才有的玩意儿！”

“海子家买收音机了？那得几十块钱吧？”

几个好事的村民端着饭碗，索性走到渔棚的篱笆外，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沈秋看着外面的人影，有些慌张，想去关收音机。

“阿海，外面有人看着呢，快关了，别显摆了。”

“开着，让他们看。”

林海按住沈秋的手，神色平静。

他就是要让村里人知道他发财了，尤其是要让老老少少都看清楚，他林海分家之后过得比谁都好。

篱笆外的村民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啧啧，海子这是发了大财啊，昨天卖了大黄鱼，今天又买收音机。”

“老二家今天砍了网，亏得底裤都不剩，老大这边却听上收音机了，这兄弟俩真是同人不同命。”

人群后方，李淑芬正提着个空水桶，准备去井台挑水。

听到村道上的动静，她黑着脸走了过来。

当她看到林海破渔棚里那台崭新的红灯牌收音机，听着里面传出的邓丽君歌声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红木的外壳，在煤油灯下泛着刺眼的光，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在她的脸上。

老二林涛今天刚亏了四十块钱的网，在家里躺着装死。

而这个被她赶出家门的“绝户头”老大，居然买起了这种奢侈品。

李淑芬站在篱笆外，气得浑身直哆嗦，手里的水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作孽啊！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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