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就到这里。明日封门,不需送行。你和公主的孩子叫傅辰天——公主生前最后跟我提过这个名字,她说若生男就叫辰天,若生女就叫星遥。我替你想过了,选前者。公主说这孩子眼睛像她,我信。若真是个天生丹田异常的孩子,让他抬起头。他不是废物。”
“他是楚狂徒和傅振云一起等来的那把钥匙。别替我立碑。让他带着碎片走进封门,让我亲眼看看你儿子长什么样。”落款处炭笔似乎停顿了很久,最后重重划下三个字——“兄弟楚”。
傅辰天把帛书放下。他抬起头,看着父亲,声音极轻但稳得像淬过火的铁:“娘走的时候,您一个人扛着三个孩子和一座王府。楚前辈走的时候,您一个人扛着他的遗愿和这块碎片。后来我八岁测灵,您一个人站在测灵台下,明知道我体内有陨石能量,嘴皮子却不能说一个字——只能看着我被人嘲笑是废物。这些年,您一个人坐在这个书房里,对着这封信看了多少遍?”
傅振云没有回答。他垂在膝上的右手慢慢攥紧,指节在烛火下泛白。
“三遍。每年只敢看一次。”他的声音哑得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第一遍是在你八岁测灵那晚。第二遍是你三年前在年考上单手举鼎。第三遍是今夜你推开书房的门把青玉钉碎片放在我桌上。再多,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提前把图三给你。那时候你还没长硬,给你就是害你。”
“现在到时候了。”他把一枚始终拴在自己腕间的银链坠子解下来,那块银链坠子很旧,坠面刻的正是当年在帛书上留下的那个标记——楚狂徒用炭笔落款时画的盾形徽记。傅振云把它推给傅辰天,“这是他当年在赤砂原大营自己刻的先锋印。他让我把这个也留给你,说持此符到门那边,他就知道来的是振云的儿子。”
傅辰天把银链坠子攥在手心。那枚獠牙状的徽记沉甸甸地压在掌骨之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布条的右拳——指节上全是铁砧与飞舟铭文对撞留下的茧疤,那是他用无数拳打出来的印记。两个印记隔着三十年叠在一起,像一道被传了太久的接力终于交汇在同一只手上。
“爹,我会带着这些碎片和印记走进封门。我会让楚前辈亲眼看看——他等了三十年的人,长什么样。”他站起来,绕过书案,在父亲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右拳与左掌交击时指虎发出极轻微的金属颤音。傅振云一把捉住他抱拳的双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那双握了一辈子剑、签了多少道军令、亲手葬了妻子也亲手葬了兄弟的手,此刻在微微发抖。他没有流泪——烛火映出那张被岁月和权柄刻满棱角的脸上,没有泪痕。他只是把儿子的手紧紧握着,紧到指节发白,紧到两个人体内的温度互相渗透。
“你娘生你那天,也是这个时辰。天快亮了,屋里只剩一盏灯,她抱着你靠在枕上,忽然说了一句话。她说——这孩子眼睛像我,但他看人时候的那个亮劲儿,像你。像你第一次上战场前的那个晚上。”
他把傅辰天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这一个拥抱的动作极短,短到像是怕抱久了会舍不得松手;又极重,重到隔着两层衣袍都能感觉到彼此骨骼的轮廓。
书房里很安静。烛火在灯盏里轻轻跳了一下,把父子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十八年了。从测灵台下父亲转身离场,到年考上他当着所有人单手举鼎,到今夜推开书房的门把碎片放在案上——这条路走了整整十年。傅辰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将银链坠子系在腕上,然后把楚狂徒那块浸透真元的小碎片小心收进贴胸的暗袋——与那块从后山带回的残片紧紧贴在一起。两块碎片在衣襟内侧同时发出极细微的脉动,频率完全一致,像两颗被分开太久的心脏终于重新在同一个胸膛里跳动。
“去吧。天亮之前,把封门锁紧。天亮之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挺直脊背。晨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他鬓角的霜白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银辉,“为父站在这儿等你。等你带着他一起回来。”
傅辰天转身推开书房的门。晨光扑面而来,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簌簌作响,远处后山的山口上,亲卫的篝火还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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