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辰天从海底冲上来的那一刻，鬼哭海的天已经全黑了。不是入夜的黑——是段千钧的真元威压将方圆数里的天光全部压灭，海面上空灰白色的虚空雾霭被强行排开，露出一片死寂的夜空。

他破水而出，脚底涌泉穴的金纹将海面踩出一圈向外扩散的暗金色涟漪。短刀咬在齿间，家传长剑负于背后，浑身海水混着虚空淤泥从镀层上滑落。胸口的残片与刚融合的第五块碎片正以完全同步的频率搏动，金青色的光雾从膻中穴涌出，在皮肤下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

段千钧负手立于飞梭之上，青碧色法袍在海风中纹丝不动。他银发下的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慑人，元婴初期的真元波动将黑沙滩上的火山砂全部压沉了半寸。三艘飞舟在他身后列成楔形阵，持剑修士与炎修的灵力波动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但所有人都没有出手——段千钧没有下令。

“你融合了第五块碎片。”段千钧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海风，穿透了虚空雾霭，直接震在傅辰天的星核上，“鬼哭海这块是当年天裂时最先被甩出来的碎片之一。它在海床上躺了不知多少万年，淤泥里的虚空残留连我都得用法器隔开。你徒手把它拔出来了。”

傅辰天将短刀从齿间取下，插回腰间。“前辈如果要动手，不会等我浮上来才出掌。”

“我来谈条件。”段千钧从飞梭上缓步走下，踏在海面上如履平地。元婴期修士的真元在他脚下凝成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将海水压得平滑如镜，“你在海底看到了什么？远古修士的遗骸、被虚空淤泥吞噬的散修、还是海沟深处那些被驯化了几万年的铁鳞兽？你以为南域联盟不知道鬼哭海有碎片？我们都知道。这片海在数千年前就被搜遗部标定为高危区域，所有筑基以下的搜寻任务全部折在这里。”

“你们有人探过海床。”

“探过。数千年前派过两批搜遗队，第一批全死在海沟里，第二批带回来一片被淤泥裹得严严实实的陨石残角。”段千钧顿了顿，“那片残角让南域炼制出第一枚能追踪虚空能量的探测玉简，也让我花了数百年研究到底该怎么剥离碎片里的淤泥。他发现自己的剥离手法不可复制——因为远古虚空淤泥在接触活人气血时会自主激活，而南域的修士没有一副天生丹田厚壁九倍的躯壳来当容器。你刚才怎么做到的？”

“裂天涅槃。丹田核心可以把虚空淤泥里的残留能量分批吸入碾碎，星核负责同步净化碎片本体。”

段千钧沉默了很久。海面上的风忽然停了，连鬼哭海海底那些永不停歇的呜咽声都静了下来。他才开口：“就算这样，你每融合一块碎片，体内的星云能量就越强。但碎片的数量是有限的。九道碎片你已得其五，还有六道流落在东胜之外。以你现在的融合速度，迟早会跨过某个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