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菜还冒着余温,一缕细细的白气从炖盅的缝隙里钻出来,升到半空中散开,被灯光照成半透明的雾。
叶屿还站在门口。
玄珩收回视线,看向落地窗外。
玻璃上倒映出餐桌旁那个白色衬衫的身影,正在往卧室方向走,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伊莉娜和芙洛拉的目光追着那扇关闭的卧室门,停了两秒,像两根针同时落在一个点上。
门板上的木纹在灯光下泛着深浅交错的棕,锁孔处的金属边缘映出走廊灯管的一小截白光。
她们转头看向玄珩,嘴唇张开又合上,想问点什么,却发现那个人脸上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眼睫眨动的频率都跟刚才一样,像一面什么都没照进去的镜子。
叶屿站在玄珩侧后方,视线从姐妹俩脸上移到卧室门板上,又移回来。
『叶屿(私聊男主):你怎么今天奇奇怪怪的』
房间里,张楮墨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被子拉上,绒面的边缘贴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的颌线。
床上的人闭着眼,呼吸平稳,睫毛在眼睑上纹丝不动。
他伸出手,把被角往下掖了掖,指背蹭过床单的面料。
『张楮墨(私聊叶屿):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朋友你想多了吧。』
叶屿视线落在玄珩的侧脸上。
那个人靠着沙发靠背,下颌微微抬着,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个看不见的点上,像在听什么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
他们在计划什么?
没有叫我?
是不信任我,还是……
叶屿这个表情,明显在自我怀疑
伊莉娜和芙洛拉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依依不舍的
伊莉娜转身,裙摆扫过门框边缘,布料的摩擦声在走廊里散开。
芙洛拉跟在她身后,顺手带上了门,锁舌嵌入门框时发出细密的一声“咔嗒”。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越来越轻,最后被地毯吞没。
叶屿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玄珩面前。
他张开嘴,嘴唇动了两下,气流从齿缝间挤出来,却没有形成完整的字音,像有人按住了琴弦不让它震动。
玄珩看了他一眼:“好好休息。”
说完转身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来,后背靠近皮面,双眼闭合。他的呼吸在几息之间就沉了下去,均匀、缓慢,像一池不动的水。
玄珩那句好好休息说得跟下逐客令似的
叶屿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又偏头看了看单人沙发——他向那个方向走过去,步子不快,落脚时脚掌先着地再放脚跟,几乎没有声响。
安静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上渗下来。
房间安静得可怕,窗外天怎么突然黑了
窗外的天色沉得很快,刚才还有一抹暗紫的余晖挂在天际线边缘,现在已经完全褪干净了,整片天空压下来,黑得像有人把墨汁泼在了玻璃外面。
公馆内部的灯还亮着,但光线被那层黑暗一衬,显得单薄了很多,像纸糊的灯笼挂在深夜里,风一吹就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