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稳时，轮胎碾过一小块碎石，发出一声细碎的咯响。张楮墨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前排两个人的轮廓上。

“到了？”

晏迟解开安全带的咔嗒声先一步回答了他。他推开车门，一只脚踏上地面，转身站在车门边，目光落在张楮墨身上。

张楮墨动了动，一只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余光扫到晏迟投过来的视线，他停了一下，又偏过头看向驾驶座的方向。

“你先去停车吧，做你自己的事。”他的声音不高，像是交代一件很平常的事，“有需要我会联系你。”

季司铎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他连连点头，动作急切得像怕这应承被风吹走，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两下，一个微信二维码亮出来，被他举在胸前。

张楮墨看了那屏幕两秒，无奈地偏了一下头：“我们学校不允许带手机。晏哥哥应该知道你的手机号，我会记得的。”

季司铎的笑容顿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戳了个洞的气球，肩膀微微塌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又按灭，手指在机壳边缘来回摩挲了一下，目光垂下来，落在自己膝盖上。

晏迟站在车门旁边，视线从季司铎身上移到张楮墨身上，嘴角微微挑了一下：“小朋友魅力真大。七队的成员被你迷得找不着北了。”

张楮墨从车里钻出来，脚踩上地面的那一刻，柏油路的余温透过鞋底传上来。

他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褶皱：“晏哥哥这话说的，好像我是聊斋里的狐狸精一样。”

晏迟轻笑了一声。

张楮墨垂下眼，声音轻了一点：“我这异能，我自己也控制不住。”

晏迟的笑容收了。他的眉头拧起来，声音也沉了一度：“什么时候觉醒的？”

张楮墨抬起脸，目光落在晏迟脸上，眨了眨眼，又偏头看了看身后的街道和路口的行人与车辆。

风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炒货店飘出来的焦糖味和绿化带里湿润的泥土气息。他的睫毛在日光下投出一道细碎的阴影：“晏哥，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说？”

宴迟露出懊恼的神色，带着他往里走去。

大厅十分的安静，左边是沙发休息等候区，前台在看到宴迟时候露出笑容，随后便是低下头。

怎么的？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存在？

他们都发现我体质的问题了？

心里面想着问题，不知不觉已经跟着宴迟走到了电梯门前。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深灰色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只留下衣料摩擦的细响。

张楮墨跟着晏迟的肩线往前走，目光落在面前那个背影的领口上。

曙光公会的大楼。

他垂下眼，视野里只剩下晏迟的鞋跟和地面相接的那条缝隙。

没想到有一天会走进这里。

他们会邀请他加入吗？

张楮墨低下头，嘴角压了一下又翘起来。然后他意识到什么——犘伽没有动静。

从刚才开始，脑海里的另一边就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他试着朝那个方向探了一下，空空荡荡的，像推开一扇门发现后面只有墙壁。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升起。

犘伽那边出了什么事？

他放缓呼吸，把注意力往那个方向沉了沉。

只有一片虚无，和玄珩那边传来的、稳定的存在感。

犘伽最后传回来的情绪是……幸福？

为什么是幸福？他看到什么了？

他的脚还在往前走，自动跟随着晏迟的步伐，走廊两侧的墙面在他余光里模糊成灰白色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