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挺直了腰板,等着看这新媳妇惊慌失措,或者低头认错。
乔不违听着,又抬手揉了揉眼睛,把眼角那点眼屎彻底揉掉了。
然后她看着周母,问:“茶?什么茶?家里有茶叶吗?我没看见啊。”
周母一愣。
乔不违接着问:“洗衣服?全家人的?你们家人衣服都攒着呢?就等着我今天来洗?”
那三个妇女脸色有点僵。
“扫地?”乔不违探头往外看了看院子,“院子挺干净的,扫什么?扫空气啊?”
周母终于忍不住了,厉声道:“乔不违!你少在这儿给我油嘴滑舌!规矩就是规矩!我告诉你,前头两个进我周家门的,都是这么过来的!你既然嫁过来了,就得守我周家的规矩!现在,立刻,去烧水泡茶!然后……”
“然后什么然后。”乔不违打断她,语气还是那副没睡醒的调调,“我困,要睡觉。规矩等我睡醒了再说。”
说完,她往后退了一步,就要关门。
“你敢!”周母一步上前,伸手抵住门板,“反了你了!我今天就替你爹妈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孝顺,什么叫妇道!”
屋里的周卫民终于坐不住了。
他转动轮椅来到门口,沉声道:“妈,行了。一大早的,吵什么。”
周母看见儿子,语气缓了缓,但依旧强硬:“卫民,你瞧瞧!你瞧瞧你这娶了个什么祖宗回来!一点规矩都不懂!这要传出去,我们周家的脸往哪儿搁?”
她指着乔不违:“你今天必须给我把规矩立起来!不然我这婆婆就没法当了!”
那三个妇女也纷纷点头。
“周团长,不是我们说,这媳妇真得管管。”
“太不像话了,哪家新媳妇这样?”
“周嫂子也是为了你们好,这家里没个规矩不成方圆。”
乔不违靠在门框上,听着他们说话,又打了个哈欠。
她看向周卫民,问:“你妈一直这么能说吗?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的。”
周卫民:“……”
周母气得手都抖了:“你……你……”
乔不违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规矩嘛。敬茶,洗衣,扫地。”
她看向周母,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里面没什么情绪,就一片懒洋洋的清明。
“茶呢?你带了吗?没带我怎么敬?用白开水敬啊?那多不礼貌。”乔不违说,“衣服呢?拿出来啊,堆在门口,我待会儿一起处理。扫帚呢?也给我呗,我扫给你们看。”
她每问一句,周母和那三个妇女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她们是来立规矩的,是来摆婆婆和长辈架子的,不是真的来送茶叶、送脏衣服、送扫帚的。
乔不违这么一问,直接把她们的“规矩”给架那儿了。
周母张着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乔不违笑了,不是那种乖巧的笑,就是嘴角扯了一下。
“你看,规矩要立,工具也不带全。”她摇摇头,一脸“你们工作没做到位”的表情,“这让我很难办啊。”
她说完,也不等周母反应,直接对周卫民说:“我回去睡了。你们聊。”
然后她转身,趿拉着鞋,走回炕边,脱鞋,上炕,扯过被子,把自己重新裹成了蚕蛹。
背对着门口。
一气呵成。
门口,周母、三个妇女,连同坐在轮椅上的周卫民,都看着炕上那团重新鼓起来的被子。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老槐树上麻雀的叫声。
周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彻底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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