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艾草,还有一点晒干的菊花。
都是极常见、甚至不起眼的东西。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拈起那株薄荷。翠绿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散发出清凉醒脑的香气。
“陛下,”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您看这株薄荷。”
萧凛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落在那片小小的叶子上。
“它长在墙角,与杂草为伍,无人问津。可若取其叶片,以沸水冲泡,可清利头目,疏风散热。若捣烂外敷,可止痒消肿。”她的指尖在叶片上轻轻摩挲,“还有这艾草,焚烧可驱蚊避秽,煎水可温经止血。这菊花,晒干了泡茶,可清肝明目,清热解毒。”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萧凛,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着月光和他的身影,清澈见底,却又似乎藏着更深的东西。
“冷宫寂寥,日长无事。臣妾所能见、所能触的,无非是这院中草木,檐下苔痕,还有……”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黑黢黢的正房,“还有几本不知从哪个角落翻检出来的、残缺不全的旧书。有些是游记杂谈,有些是前朝笔记,其中偶尔会提及一两种草药的用法,或是某地治疗头疼脑热的土方。”
她的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起初,只是好奇。看着这些野草,想着书上的只片语,便试着去认,去采,去炮制。自己或有个头疼脑热,风寒咳嗽,也大着胆子按书上说的,胡乱试试。”
她微微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或许是运气好,或许是这冷宫地气特别,种出的东西都有些灵性。试了几次,竟也歪打正着,治好了自己几次小病。后来,青黛那丫头不小心划伤了手,血流不止,臣妾情急之下,揪了把墙角的止血草捣烂敷上,竟也止住了。”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再后来,柳太医来救治那突发急症的宫人,臣妾正好在附近,见他用药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便想起在某本残破医书上看到过类似症状的描述,和一种极便宜的草药配伍。臣妾人微轻,不敢贸然开口,只是……只是在那宫人歇息的屋外墙角,放了一把那种草药,和一张写着用法、字迹歪斜的纸条。”
她看向萧凛,眼神坦然:“柳太医仁心,或许看到了,或许没看到。但他后来确实用了类似的思路,救活了那人。至于陛下的头风……”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片薄荷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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