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只剩下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长明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我脸上的那丝玩味,渐渐淡去了。
不是惊慌,也不是被揭穿秘密的恐惧。
而是一种……
更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就像看着一个迷路的孩子,固执地朝着错误的方向狂奔,无论旁人如何呼喊,他都充耳不闻。
我甚至,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在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抬眸。
目光平静地,迎上他因为激动和猜忌而有些充血的眼睛。
“陛下。”
我的声音很轻。
在这寂静的、弥漫着硝烟味的密室里,却像一滴冰水,落入了滚沸的油锅。
没有他想象中的慌乱辩白,也没有被揭穿的惊恐失色。
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淡然。
“在您看来……”
我顿了顿,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惊疑和戾气,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臣妾所做的一切……”
“从在冷宫活下来,到学会医术舞蹈,到拿到假死药和宝藏图,再到今夜站在这里……”
“都必须有一个‘背后之人’。”
“都必须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针对您和您江山的‘阴谋’。”
“都必须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针对您和您江山的‘阴谋’。”
“对吗?”
我的语气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萧凛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撑在石桌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
他没有回答。
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更加阴沉的脸色,已经给出了答案。
是。
他就是这样想的。
一个久居深宫、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做到这一切?
这背后,必然有一个庞大的、神秘的、对他充满恶意的势力在操纵一切!
沈容隐,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一把试图刺向他的、淬了毒的匕首!
我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属于帝王的猜忌和冷酷。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也真的,轻轻地,扯了扯嘴角。
那笑意很淡,很快消散,没有抵达眼底分毫。
“陛下是天子,是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手握生杀大权。”
我缓缓说道,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您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将所有人、所有事,都放在您权衡利弊的天平上。”
“有用的,留下。”
“无用的,或者可能成为阻碍的……”
我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澈见底,清晰地倒映出他骤然僵硬的面容。
“就丢弃,或者……毁掉。”
“就像当初,对臣妾做的那样。”
萧凛的呼吸,猛地一窒。
“所以,在您的认知里。”
我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近乎剖析的语气说道。
“一个人,如果做出了超出您掌控、超出您理解范围的事。”
“那就一定不是她自己的本事。”
“一定是背后有人指使,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一定是……阴谋。”
“因为您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
我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每一丝细微的颤动。
然后,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声问道:
“一个被您亲手放弃、认定该死的人……”
“仅仅靠着‘想活下去’这个念头……”
“究竟能爆发出,怎样惊人的力量。”
“您也永远不会明白……”
我的目光,落在他手背那洇开的血渍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重新抬起,看进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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