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双脚踏实地站在地上,那只手才缓缓松开。
驿站伙计热情地迎上来:“二位客官是用饭还是住店?”
“都要,”陆问心说着,“准备一间上房。”
驿站大堂里正是用晚饭的时辰,几桌客人正在饮酒谈天。
莫轻跟着陆问心正要往楼上走,就听见角落传来一声惊呼:“莫家哥儿??!”
这一声如同惊雷,整个大堂霎时安静下来。
莫轻心头猛地一紧,这是遇到认识这具身体原主的人了!
陆问心脚步一顿,不着痕迹地将莫轻护在身后,冷冽的目光扫向发声之人。
“真的是你!”刘全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满脸不可思议:“诸位都来看看!这位可是我们镇上李员外未过门的哥儿!成亲那天连夜跑了,如今倒在这儿与陌生男子同进同出,成何体统!”
四周顿时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无数道目光带着审视与鄙夷,针扎般刺在莫轻身上,他只觉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往陆问心身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攥住了那人的衣袖。
刘全见众人反应,气势更盛,竟直接上前两步,伸手就要去拉莫轻:“既然让我撞见了,这就随我回去给李员外赔罪!”
他手指还没碰到莫轻的衣角,就被陆问心一把扣住手腕。
“阁下请自重。”
陆问心声音不大,手上力道却让刘全瞬间变了脸色,他试图挣脱,却发现那看似随意的手如同铁箍般纹丝不动。
刘全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嘴上却还不依不饶:“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这是李员外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见陆问心不为所动,刘全又苦口婆心地劝道:“这位小郎君可千万别被他骗了!他就是个骗子,骗了李员外一大笔钱财不说,然后还逃婚了!”
莫轻闻冷笑一声:“你满口胡乱语些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什么李员外,我与我的夫君,”他顿了顿,侧头轻声问陆问心:“我该称夫君没错吧?”
“嗯。”陆问心颔首。
得到肯定的答复,莫轻底气更足了,他挺直腰板对着刘全道:“我与我夫君自幼相识,一起长大,岂容你在此污蔑?”
这番话他说得字正腔圆,连自己都要信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刘全气得胡子直抖,“你分明是我看着长大的,怎可能——”
“我看是你年老昏花认错人了吧?”莫轻毫不客气地打断,“这世上相貌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他边说边往陆问心身边靠了靠,理直气壮地扬声道:“我与夫君自幼相识,媒妁之明媒正娶,连孩子都给他生了一个了,现在都会打酱油了!你在这儿胡扯什么!”
陆问心默默侧首看了他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刘全彻底懵了。
眼前这人容貌与记忆中别无二致,可这泼辣劲儿与从前判若两人。
他张着嘴愣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可、可你长得跟李员外家那个逃婚的哥儿一模一样…”
“回去好好洗洗眼睛再认人罢,”莫轻轻哼一声,“再说了,就算容貌相似,难不成连脾气秉性也能一模一样?”
刘全被他这么一说,不禁也动摇起来。
他仔细端详着莫轻的神情举止确实与记忆中那个温顺怯懦的哥儿判若两人,只得讪讪道:“实在对不住,是在下唐突了,这位哥儿与那人…当真长得太像了。”
说罢,讪讪地拱了拱手,转身离去时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嘴里喃喃念叨着:“太像了,真是太像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