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醉花楼华灯初上,迎来了一天中最喧闹的时辰。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觥筹交错之间,人影晃动。
莫轻依旧覆着面纱,安静地坐在汤明恩安排的位置上,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满堂宾客,实则是在寻找目标。
“若水弟弟,给我倒杯酒如何?”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莫轻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去,只见玉良师父不知何时已坐在了他身旁的位子上,正单手支颐,笑吟吟地望着他。
莫轻心头警铃大作,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他强行压下惊呼,迅速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事没事,我挡着脸呢,他认不出,肯定认不出……
他刻意垂下眼睫,模仿着楼里其他哥儿的柔顺姿态,捏着嗓子,让声音变得又细又软:“好的,客官请稍等。”
说着执起酒壶,小心翼翼地为玉良斟酒,只盼着赶紧打发走这尊突如其来的大佛。
只听玉良轻笑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悠悠地道:“吃死老鼠了?嗓子眼掐得这么难听。”
莫轻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梗在心口,压着声音没好气地问:“小师父,你来这儿做什么?”
“听说你在这儿当花魁,”玉良说得理所当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们来看看,给你捧个场。”
“我们”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莫轻头皮发麻。
他顺着玉良示意的目光僵硬地转头,果然在不远处另一张桌子旁,看到了正努力憋笑的陈裳,一脸好奇张望的吕漾,甚至宋大生也在!
莫轻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浓重的社死感瞬间将他淹没,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们干嘛啊……”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是来做正事的!”
玉良理所当然:“怎么了?我们坐着喝我们的酒,又不耽误你做你的正事。”
莫轻:“……”
玉良上下打量着他这一身夺目的红衣,以及脸上那层欲盖弥彰的薄纱,眼中闪过促狭的光,凑近低声问:“不过话说回来,问心看到你这一身装扮,竟然还肯放你出来当花魁?他怎么想的?”
莫轻闻,面纱下的脸颊一热,强撑着扬起下巴,“你懂什么,这叫情趣。”
正说话间,余光瞥见汤明恩在不远处对他使了个眼色,目光微不可察地投向二楼雅座的方向。
他心头一凛,立刻收敛了与玉良斗嘴的心思,转头对玉良低声道:“目标出现了,你们继续喝酒,就当不认识我。”
说完,他不等玉良回应,便端起酒壶,摆出温顺姿态,步履轻盈地朝着二楼雅座的方向走去。
莫轻端着酒壶,低眉顺目地踏上二楼,雅座位于廊道尽头,珠帘半卷,隐约可见两名男子对坐其中。
他调整呼吸,刻意让步伐显得更柔缓,行至雅座外,用汤明恩教的那套说辞,隔着珠帘柔声道:“二位爷安好,楼主吩咐给贵客添壶新到的玉露酿。”
其中一名脸颊带疤的男子立刻警觉地扫了他一眼,“不必。”
那瘦削男子目光在莫轻身上逡巡片刻,“是有些面生啊,新来的?”
“爷好眼力,”莫轻微微颔首,顺势拿起酒壶为二人添酒,动作流畅自然,“今日才刚来楼里,楼主心善,吩咐我多走动走动,也好认认各位贵客的样貌,日后伺候起来才不至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