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在武林盟总舵虽有专设的房间，里面陈设讲究、处处显着气派，他却不喜欢，习惯回到玉龙药坊那间熟悉的屋里歇息。

清早起身，陆问心已不在房中。

莫轻下楼用早饭时，瞧见杜大生正收拾柜台，顺口问道：“陆问心呢？”

“一大早就出门了，”杜大生抬头看他，“若是去总舵，跟我说一声，我安排两个人跟着，好歹也是盟主了，该有的气派总得撑起来。”

莫轻咬了口馒头，含糊笑道：“行啊，十个八个我不嫌多。”

杜大生被他逗乐了，“对了，你托我寄给你师父的信，已经送出去了。”

“好嘞，谢了！”莫轻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

他吃完早饭，拿粗茶漱了漱口，朝杜大生一扬手：“杜伯，我出门了。”

杜大生早安排好了人手，他笑着拍拍莫轻的肩：“店里实在忙，不然给你凑满十个，先将就着，够气派吧？”

“够意思！”莫轻整了整衣襟，神气十足地迈出门去，他瞧着身后六个师兄弟，“可惜了，陆问心没在。”

没走几步，路上来往的哥儿竟都纷纷向他致意：“莫盟主。”

“莫盟主吃过饭了？”

“莫盟主要去总舵吗？”

他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的步子一顿，立刻端正面色，认真点头回应：“嗯嗯，你好，吃过了，对，现在就是要过去…”

等走到武林盟总舵大门前时，看到有一面绣着“天地会”三字的旗帜时，心中忽然一松，仿佛整个人终于沉进了实处。

感觉这三个字像是把他和这片土地牢牢缝在了一起，让这世界终于有了属于他的记忆。

“轻，”玉良远远瞧见他，笑着招手，“来瞧瞧这新制的会旗，如何？”

莫轻走近细看，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重重点头：“挺强！够气派。”

“都已经拟好了，”玉良转身引路，“随我去看看吧，若有要改的，正好一起斟酌。”

“好。”莫轻迈步跟了上去，走了一小段，到底没忍住，开口问：“陆问心呢？”

玉良脚步未停，只侧过脸笑答：“他清早就带人去周边几个村子了，按你提的那个章程，先去铺铺路，试试水。”

“这样啊。”

到了厅内，摊开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宣纸，莫轻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纸上事无巨细，连他没想周全的细节都被一一补上，几乎已无可增删。

他轻轻放下纸页，低声道：“真是没什么可添的了。”

陆清桓从门外走进来，一眼便瞧见了莫轻，他驻足端详片刻，缓声道：“你的想法，着实特别。”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几分探究，“有些条陈甚至能推及治国之策，可你从前并未读过什么书，这些是从何知晓的？”

莫轻眨了眨眼，答得轻巧：“做梦梦见的。”

见陆清桓皱眉，他又笑着补充：“梦里有个顶了不起的人，知道我遇着难处，就一点一点教了我该怎么做。”

陆清桓心里很是无语，这跟陆问心往日拿来搪塞他的说辞简直如出一辙，“怎么一个个的偏偏给你们两个托梦。”

“那自然是因为，”莫轻眉眼一弯，笑得理所当然，“我们心善啊。”

玉良在一旁听着，忍不住低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