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八?”左曾文眼眸忽然清明了几分,像是被这个名字轻轻拨开了久积的雾霭。
“是啊,”瞳商侧过身,声音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师兄,你瞧瞧,小丑八来看你了。”
左曾文的目光缓缓移到陆问心脸上,定定地看了许久,他颤巍巍地抬起枯瘦的手,指尖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轻轻落在陆问心肩头。
“都长这么大了。”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丑了,如今一点也不丑了。”
陆问心喉头剧烈地哽了一下,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莫轻心头莫名一软。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陆问心,背脊依旧挺直,周身却卸下了所有防备与清冷,像倦鸟终于归林。
“天色也不早了,”瞳商适时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扫,“不如就在这里歇一夜,明日再动身吧。”
“叨扰前辈了。”陆问心回过神来,声音已恢复平日的平稳。
“说什么叨扰,”瞳商笑着摇头,视线转向莫轻,眼里带着善意的探究,“这位是?”
陆问心没有犹豫:“我的道侣。”
“好模样,”瞳商点点头,忽然伸手扣住莫轻的腕脉,片刻沉吟后,“心法是学过些,只是路子太刚太急,与你用剑的路子不合。”
他松开手,语气肯定,“你该用刀。”
莫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剑我真不会使,就是拿着充个样子,唬人耍帅罢了。”
“不过确实是个练武的好苗子,”瞳商眼中闪过赞许的光,“可正经学过什么?”
“就练了些心法,”莫轻挠了挠头,“耳朵比常人灵些,会用点毒,会躲,会跑,喊救命。”
瞳商闻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你这个路数,倒实在得很。”
“前辈过奖了,”莫轻笑容里透出几分无奈,“主要是学得太晚了,又恰巧碰上个不太平的世道,事又多,学得杂七杂八,零零碎碎的,不成体系,平时全靠陆问心。”
左曾文眼神又变得涣散起来,他茫然地看了看两人:“……二位是?”
莫轻瞧着他这般,心里那股难受的劲儿更盛了,尤其知晓跟陆问心爹旧识。
他都难受,何况是陆问心,便笑着转移话题,“左前辈虽记忆不济,却始终记得你。”
他瞧着两人皆是郎君,“前辈这份师兄弟情谊实在难得。”
瞳商望着左曾文,眼中闪过无奈:“他没几日光景了,”又淡淡一笑,那笑容里透着平静的释然,“我也一样。”
“别觉得难过。”他说着望向陆问心,眼神温和平静,“我们活够了,是自己不想活了,心脉是我们自己断的。”
“行了,你们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回屋歇歇吧。”
陆问心坐着没动,“前辈,我想多听一些我爹爹的事,可以么?”
瞳商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
莫轻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坐下,关于自己这位公爹,他也实在好奇得紧。
这人当过武林盟主,觉得无趣便不做了,爱上陆清桓,知道自己受骗,也能斩得干脆利落,偏偏又愿意留下陆问心,觉得自己姓氏命途多舛,便让孩子随了父姓。
桩桩件件,都透着常人难以理解的任性。可这个人,偏偏就这样做。
“玉麟观当年遭难,等我们得到消息时,已经太迟了,”瞳商的声音低沉下来,“等我们赶到,早已是一年后,什么也没能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