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细细地铺在桌面上，娄廷奚显然早有准备，他在桌前坐下，示意莫轻靠近。

指尖沾了点儿淡褐的膏体，先在莫轻额角与颧骨处细细晕开，又取一支细笔，蘸了深些的颜色，沿着眼窝与鼻翼勾画阴影。

动作熟稔而专注，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莫轻由着他摆弄，还是忍不住问：“到底什么事，一大早就得去吵架？”

“要不我怎么说想躲几天清静呢。”娄廷奚手上不停，语气里透出掩不住的烦闷。

“具体因为什么？”莫轻问道。

娄廷奚手中的细笔顿了顿，在瓷盏边沿轻轻磕了磕，才低声道：“他昨夜服毒，被救回来了，教中几位长老天没亮就堵在我屋外，逼我与他成婚。”

“就为这个？”莫轻抬眼看他。

“对。”

“你不会又让我配合你演什么奇怪的戏吧？”莫轻有点想拒绝了。

“不用，”娄廷奚摇头，取过一撮花白的假须，用特制的胶小心贴上，“你就只管跟他们吵，我吵不过他们。”

莫轻简直要笑出来：“说不过你不会不说？摆出你教主的架子，冷着脸让他们滚，他们敢不滚？”

“那我也生气，”娄廷奚手下力道重了些，捏着莫轻的下巴把他脸转正，“不然我至于一夜没睡？”

“那你气性还挺大。”莫轻想笑，他想起来，“走之前得跟两位前辈说一声。”

“我待会儿留封书信就是。”娄廷奚说道。

“你真不骗我？”莫轻眯起眼，“你要是敢骗我，我跟你，”

“行了，”娄廷奚截住话头，拿起最后一道工序，往他头发上扑灰白的粉，“你一个傀儡盟主，有什么好骗的？就算真把你拐跑了，也就陆问心一个人着急。”

“你放屁！我师父也急！”

“那也就这两个人了。”

“我两个师父呢！”

娄廷奚敷衍地“嗯”了一声，拍掉手上多余的粉：“那你认识的人可真多。”他退后半步，左右端详，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切的笑，“好了。”

莫轻接过铜镜，仔细一照，顿时瞪大眼镜中是个嘴角下垂、眉头紧锁、瞧着就不好惹的干瘦老头。

“你就非得把我弄这么丑吗？”

“又丑，骂人又厉害，”娄廷奚抱臂欣赏自己的杰作，笑意更深，“他们之后想想都能气吐血。”

莫轻简直无语：“说好了，我帮你这一回，你就加入天地会，任我调遣。”

“嗯，我这个人向来说话算话，”娄廷奚点头，又补充道，“不过先说好，只限这次的事，往后可就不作数了。”

“行。”莫轻懒得跟他掰扯，“那你赶紧写信，我赶紧骂完，赶紧回来。”

娄廷奚匆匆研墨铺纸，草草写了几行字，便带着易容后的莫轻出了门。

翻身上马时，晨风迎面拂来，带着山间清冽的草木气息。

莫轻死死抓住娄廷奚背后的衣料，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背上：“你骑得也太快了吧！”

“什么——？”风声呼啸，娄廷奚的声音被吹得断断续续。

“我说你骑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