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商听着，也轻轻笑了起来，“这世间哪有人不要脸面的。”

莫轻看着他专注煮茶的模样，轻声问：“是给我师父煮的？”

“嗯，”瞳商拨弄着小炉里的炭火，声音很柔，“他现在虽已不能饮食，但闻一闻茶香，也是好的。”

莫轻一边打水一边聊：“瞳前辈跟我师父年轻时走南闯北，一定见识过很多热闹吧？”

“也没什么特别的，”瞳商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氤氲的水汽上，“那时我身子骨弱，他总是带我四处寻医问药，慢慢地竟真把一副破败身子，给养好了。”

他顿了顿，眼里漾开一层暖色，“我父亲见他待我如此用心，这才点头应允了我跟他。”

提起往事，瞳商心情似乎很好，话也多了些：“我那时性子倔，人人都说我体弱练不成刀，可我偏要练，他来时也没劝我，反倒时常在旁指点一二。”

炉上茶水咕嘟轻响，白气袅袅。

他望着那缕烟，声音更轻了：“门中人都说他脾气古怪，不好相与，可我瞧着却觉得他很好。”

莫轻没有打扰，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旁，就着盆中清水，用胰子慢慢洗净脸上残留的易容膏粉。

“我时常想，”瞳商望着茶烟，声音轻得像自语，“我若是个哥儿就好了。”

莫轻拧干布巾，闻转过头来：“前辈若真是哥儿，他可能反而不愿轻易接近了。”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语气平和，“你若真是哥儿，他或许会因礼法规矩，下意识觉得不能离得太近，若不曾靠近，又怎会知晓你的性子，再被你的性子吸引？”

“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改不了。”

瞳商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笑了：“师兄也是这么说的。”

粗茶已煮得刚好，他小心斟出一杯，茶汤澄澈，热气氤氲。

他望着杯中袅袅升起的水雾，声音很轻：“我听人说，若想下辈子还能在一起，死后便要用红绳将两人的手腕系在一起。”

瞳商抬起眼，看向莫轻，目光平静而温和：“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莫轻心中大震，他曾在电视上看过太多痴男怨女，生死相随的故事，也曾为那些跌宕的情节唏嘘落泪。

可那些终究是戏，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如此近撞见一场静默的殉情。

没有跌宕煽情，也没有撕心裂肺，它甚至没有多少痛的痕迹，只是这样平静地摊开在你面前。

“反正我也没几日可活了，”瞳商声音带着笑意，“多一天，少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倒不如陪着师兄一起走。”

“师兄这么好的一个人。”

“我舍不得。”

“我还听闻，人若是死了，便会变回一生中最风华正好的时候。”

他微微仰起脸，“不管是真是假，我想让师兄瞧瞧我年轻时候的样子，我也想再瞧瞧他。”

莫轻喉头哽住，半晌，才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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