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问心一遍又一遍地找，指节被枝叶刮得鲜血淋漓，额前冷汗混着草屑滑进眼角，刺得生疼，可他顾不上擦，只是茫然地转动视线。

从这棵树看向那块石，仿佛多看一眼，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从哪片阴影里怯生生地探出来，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

他呼吸开始发沉，胸口像压着块不断胀大的石头，猛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步子又急又乱，衣摆扫过灌木发出哗啦的碎响。

娄廷奚从上下来时，看见的陆问心慌乱无措地模样，忍不住开口：“问心…”

“怎么会没有…怎么会没有……”陆问心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他缓缓转过头，眼底布满血丝：“怎么会没有……”

话音未落，一名魔教教众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这么深的悬崖，半点功夫不会，就算命大也残了，找了这么久连个影儿都没有，怕是早就被野狼叼走啃干净了。”

魔教中人本就对陆问心积怨已久，此刻说话自然不留情面。

“要我说，还是别找了，简直浪费时间！”

“就是！”

“我们魔教的凭什么帮正派的找人！”

娄廷奚脸色骤变：“闭嘴！还不赶紧去找！”他看向陆问心，想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可那些刺耳的话里又未尝没有几分道理。

就这么日以继夜地找了四五天，依旧不见任何踪迹。

陆问心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衣袍沾满尘泥与夜露，山风吹起他散乱的发，那身影单薄得像是失了伴侣的孤鹤。

娄廷奚上前一步，他声音艰涩：“问心…别找了…”

“怎么会没有呢…”陆问心神色恍惚，低声自语，“你说阿是不是…回去了？”

他知道莫轻不属于这个世界，此时此刻，他宁愿他是回到了来处，也绝不愿相信他已死去。

娄廷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知他已濒临崩溃，只得沉声道：“节哀…”

“节哀？”陆问心低低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苍凉，“我该如何节哀……”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命不好。

爹爹死了，师父死了，玉麟观被灭门了，如今，竟连莫轻也护不住。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往下滚落，一滴接着一滴，陆问心只觉得心口那里传来的疼痛尖锐得几乎要将胸腔生生撕裂。

“我走之前…还、还答应了师伯，要好好照顾他…”

“我以为……我能护他周全…”

“他还跟我说，等我回来再亲亲我。”

“我是真的，”那声音哽在喉间，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血沫般的涩，“好喜欢好喜欢他…”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甚至想着，等天下安定，就带莫轻离开这江湖，连玉麟观也不管了，走得远远的，远离所有是非。

到时候他们或许会有个孩子，叫“陆尚可”，哪怕这名字当初只是莫轻随口拿来调侃他的，可他也觉得，这名字真是好听极了。

陆问心忽然觉得脚下的土地正在流动、下陷，要把他也吞进那片无底的黑暗里去。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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