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盟中事务繁杂,玉良正埋首批阅文书,他觉得自己还真是没事找事,让莫轻当了盟主,这下好了,这些事情都落在他头上了。
不过最近莫轻先前提出的几项举措已初见成效,天地会的声名在江湖中日渐响亮。
一名弟子匆匆步入堂内,低声禀报:“师叔,刚刚门外有一位姓娄的求见,住在西边。”
“姓娄?”玉良笔尖微顿,略一思索,已经猜到是谁,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缓缓搁下笔,拂袖起身:“来人现在何处?”
“已在福佳客栈落脚,说是有要事,务必亲见师叔。”
玉良未多耽搁,即刻动身前往客栈,掌柜远远瞧见他身影,忙不迭迎上前:“副盟主今日光临小店,是……”
“我来寻人。”玉良神色平静,“一位姓娄的客人。”
掌柜立刻会意,压低声音:“在后院独院。”
玉良微微颔首,独自穿廊而过。推开门时,便见娄廷奚背身立于院中树下,听见声响,他转过身来。
“不知魔教教主亲临武林盟,所为何事?”玉良语气平淡,“就不怕被人认出?”
“有陆问心这块挡箭牌,”娄廷奚扯了扯嘴角,“我怕什么。”
“问心?”玉良眉峰微动,“他在何处?”
“屋里,”娄廷奚朝身后厢房瞥了一眼,“睡着了。”
玉良心下一沉,某种不祥的预感骤然攥紧了他:“轻呢?”
娄廷奚静默片刻,迎着他的目光,吐出三个字:“掉崖了。”
“你说什么?”玉良脸色骤变。
“陆俊逼的,”娄廷奚的声音沉冷清晰,“他失足掉下去了。”
玉良只觉得耳畔嗡的一声巨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四肢冰凉,他看见娄廷奚的嘴唇仍在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尖锐的耳鸣在颅腔内疯狂回荡。
“怎么会这样……”他低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俊我也一并带回来了,”娄廷奚移开目光,“你们玉麟观的家事,你们自己了断。”
“问心他……”
“他已经几日水米未进,不眠不休。”娄廷奚语气沉冷,“我只能将他药晕了带回来,等他醒来……”他顿了顿,“只怕要疯,我能做的,仅止于此。”
玉良立在原地,指尖冰凉。
他不敢相信。
莫轻那样一个人,生命力顽强得像石缝里的草,脸上总挂着没心没肺的笑,明明武功稀松平常,却偏爱往是非里凑,胆子小得见死尸都怕,可有时又胆大包天,总是不顾一切冲到最前头。
那样一个活生生、会笑会闹的人……
怎么就没了?
那可是他第一个徒弟,手把手教会他认字,教他怎么用耳,教他如何分辨方位…
“他可是我第一个徒弟…”他声音哽在喉头,反复几次才挤出来,“怎么会…怎么会……”
娄廷奚别过脸去。
这几日他心头同样沉得透不过气,莫轻于他,是个很特别的哥儿,只要见面总要拌几句嘴,吵吵闹闹的,很有趣。
“节哀。”他哑声道。
玉良不知是怎样推开了那扇门,他瞧着陆问心静静躺在床上,面色惨白,露出的手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衣衫褴褛,沾着泥泞与干涸的血迹。
这种种迹象,都在告知他:莫轻真的出事了。
他素来自认心肠冷硬,此刻却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得彻底。
玉良慢慢地挪到旁边的座椅坐下,沉默了很久,终是有一滴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