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良慢慢地挪到旁边的座椅坐下，沉默了很久，终是有一滴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风从门外吹进来，沉重得让人窒息。

陈裳接到传讯，只道是武林盟有要事需人手相助，陈晚星凑过来：“伯伯，这次带我一起去吧？我都好久没见轻了。”

“眼下情势不明，乱得很。”陈裳摇头，“你在谷里更安全些，我随秦老头他们去一趟便回。”

“好吧…”陈晚星有些失落，又打起精神，“那你见到轻，跟他说，我针灸又长进不少，等他回来，让他给我练练手。”

陈裳笑着说：“你也就能欺负了个他。”

“别人又不信我，”陈晚星有些不好意思，“只有轻肯信我。”

陈裳无奈摇头：“上次老六可是向我告状了，说你怕人跑，先往人嘴上扎了一针。”

陈晚星嘻嘻一笑，“我帮你收拾行李！”

陈裳这次出门，特意戴上了莫轻前些日子给他买的斗笠，黑纱垂落，既挡风尘，又不似从前那块厚布般碍眼。

他一直想要这样一顶，年轻时见江湖客戴过，只觉得威风又潇洒。

因玉良刻意隐瞒了消息，谷中众人尚不知晓变故，秦时安见他这身装束，不由打量：“你这斗笠…”

“老六孝敬我的！”陈裳扶了扶笠檐，语气里透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秦时安笑着点点头，未再多。

如今二人徒弟成了婚，倒显得亲近了些。

玉良一直强压着消息，直等到陈裳一行人抵达。

陆问心从混沌中挣扎着醒来，最先恢复的是听觉，窗外有鸟鸣，远远地，很清脆。

然后是一阵钝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有什么被生生挖走，留下一个漏风的窟窿。

他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

玉良本来就时刻守着，“你醒了。”

陆问心撑着床沿，一点点坐起身，开口时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陆俊呢。”

玉良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惫与哀恸，眼下泛着青黑，“问心先喝点水……”

“我要杀了他。”陆问心没看那杯水，只是缓慢地将视线聚焦在玉良脸上。

那双总是清冷沉稳的眼，此刻空洞得吓人，血丝蛛网般蔓延，可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灼人的干涸。

“他人呢。”

玉良的心狠狠一揪：“问心，你师父、还有陈裳，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到，等他们来了，我们……”

“阿死了。”陆问心打断他，他望着玉良，瞳孔深处那点微弱的光在颤抖，“师叔，阿死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栗。

玉良的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穿，他死死咬住牙关，下颌线绷得僵硬，可眼圈还是无法控制地红了，迅速漫上一层水光。

声音已是沙哑不堪：“我知道，问心，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吸了一口气，试图稳住声线，却仍是抖得厉害：“等他们来，此事…不能只由你一人，总要有个说法，有个交代……”

“为什么要等？”陆问心盯着玉良，声音陡然拔高，“陆俊等过我来吗？他害他落涯的时候等过吗？”

“他明明知道…阿不会武功，他明明知道这件事跟阿没关系…”

“师叔…”陆问心唤了一声，他缓缓低下头，声音哀伤，“…我的阿连个坟也没有，我找不到…我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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