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要等。”玉良的声音沉痛,哽咽出声,“要让他们亲眼看看,是谁害死了他。”
他上前半步,目光落在陆问心空洞的眼睛里:“问心,你想想…若是轻还在,他会愿意让你这样做吗?”
陆问心指尖一颤。
“他不会想看见你现在这样,”玉良放轻了声音,每个字都敲在陆问心濒临碎裂的神经上,“你也不愿让他看见你这般模样,对不对?”
“对……”陆问心低低应了一声,像是猛然被点醒。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污浊破损的袖口,指甲缝里还嵌着暗褐色的泥垢与血渍。
他的阿是有洁癖的。
那个连衣角沾了点灰都要悄悄拍打半天,沐浴总要磨蹭许久,被山雨淋湿后会皱着鼻子小声抱怨的人。
若是看到他此刻满身尘泥、狼狈不堪的模样……
陆问心有些慌神:“我得先去洗洗。”
“好,我让人给你备水。”玉良说道。
他不知道自己能哄着陆问心多久,只盼着他们赶紧来,他当然恨不得亲手杀了陆俊,可毕竟是谷主的血脉。
陈裳这一路上都觉得脸上有光,旁人说他的徒弟是傀儡盟主又怎样?
如今天地会成立,在江湖上渐渐有了名声,不也有他徒弟的功劳!
到了玉龙药坊,他脚步都轻快几分,左右张望着,瞧见正在整理药材的杜大生,便扬声问:“我徒弟呢?跑哪儿去了?”
“你来的还真是时候,刚听说问心回来了,应该在总舵里。”杜大声笑着说,“你这徒弟可真是给你长脸了。”
“那是!”陈裳脸上光彩更盛,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这武林盟上上下下,如今桩桩件件,离了我老六徒弟还真是不行!”
他刚将随身行李归置妥当,便有弟子前来禀报:“师伯,玉良师叔请你去青花巷一趟。”
“青花巷?”陈裳闻一愣,他记得那地方是陆问心爹爹早年在常落脚的旧宅,僻静,少有人知。
玉良为何忽然约在那里相见?
他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但并未多问,只点了点头:“行,知道了。”
陈裳出了门,抬眼便瞧见天地会的旗帜正在檐角迎风招摇,猎猎作响,那心头那股骄傲劲儿便又涌了上来,简直恨不得跟所有人都说,这是他徒弟参与张罗起来的!
这般想着,步履都比平日轻快,等到了青花巷,只见巷深人静,那处旧宅的院门是开着的。
他迈步进去,却发现院中不止玉良一人,陆清桓、秦时安竟都在。
几人见他进来,几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
“怎么了这是?”陈裳笑着问,脚步不由自主放慢了。
他往里走了几步,一眼便看见陆问心,就看到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整个人的魂魄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陈裳心里猛地一坠,他强扯出个笑,声音有些发干:“干嘛呢,一个个脸色这么沉?老六呢?”
他左右张望,语气刻意放得轻松,“见他师父来了,也不出来迎一迎?怎么,如今在武林盟里挂了名,派头就这么大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枝,发出沙沙的、寂寥的响动。
“说话啊!”陈裳的声音陡然拔高,笑意彻底从脸上褪去,“我徒弟呢?你叫他出来!”
陆问心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睫都未颤一下,仿佛一尊封在冰里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