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问心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睫都未颤一下，仿佛一尊封在冰里的雕像。

玉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喉咙像被砂石磨过：“轻……不在了。”

“你放屁！”陈裳猛地向前一步，眼睛瞪得通红，“玉良！你他妈胡说什么！哪有当师父的咒自己徒弟死！你让他出来，老六！你给我滚出来！”

他声音越吼越厉，在寂静的院落里回荡，砸在每个人心头，得不到半分回应。

只有他粗重的喘息，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绝望。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陈裳的眼睛瞬间爬满血丝，他目光猛地如刀般钉在陆问心身上。

下一刻，他像一头失控的猛兽冲过去，一把死死揪住陆问心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石凳上拽了起来。

“你走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啊？！”陈裳吼得声嘶力竭，“你说你会护好他的！你这一身功夫！这天下谁能是你的对手？！老六怎么可能会出事！”

他剧烈地摇晃着陆问心，可对方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任由他拉扯，毫无反应，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望着不知名的虚空。

这死寂的顺从，比任何反抗都更让陈裳崩溃，他猛地松开手，陆问心踉跄着向后跌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桌上，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陈裳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陆问心这副活死人的模样，“废物…连自己的哥儿也看不好…”

陆问心像是被那声“废物”猛然刺醒，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最终落在玉良脸上。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礼貌：“师叔，人都到齐了，现在，我可以杀了陆俊吗？”

“陆俊？”陈裳如遭雷击，猛地转头看向陆问心，又霍然盯住面色灰败的陆清桓，“是陆俊…杀了轻？！”

他根本不需要答案，那瞬间几人的神色已说明一切。

“是不是？！”他厉声逼问，额角青筋暴起。

陆清桓嘴唇翕动，脸上交织着震惊、剧痛与难堪，半晌才挤出声音：“陈裳…此事……”

“那狗杂种在哪？！”陈裳根本懒得听，暴怒的吼声几乎掀翻院墙，“老子要亲手剐了他！给我徒弟偿命！”

他眼中凶光毕露，哪还有半分平日嬉笑怒骂的模样，活脱脱一尊欲要择人而噬的怒目金刚。

往日那点情谊在此刻滔天的悲愤面前，被烧得干干净净。

秦时安上前一步，按住陈裳剧烈颤抖的肩膀：“陈裳！你先冷静一点！”

“狗屁冷静！”陈裳猛地甩开他的手，赤红的双眼几乎要滴出血来，“死的不是你徒弟！你当然能冷静！”

他倏地转头，一根手指直直戳向僵立一旁的陆问心，“陆问心！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今天不给轻报仇，这辈子、下辈子、老子都看不起你！！”

玉良自然也不让步，他看向陆清桓：“轻也是我徒弟，更是武林盟主，陆俊所为致使轻身亡，此乃血债，必须偿命。”

陆清桓脸色惨白如纸，看了看目光如刀、悲愤欲绝的陈裳，又看了看神色冰冷、杀意已决的玉良，最后望向自己那个失魂落魄、字字索命的陆问心。

喉结滚动数次，才艰难开口：“他…终究是我儿子，是我教子无方，疏于管教，才酿成今日大祸。”

他缓缓抬起眼，眼底一片死寂的灰败：“若真要怪罪便怪我吧，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这条命…我来替他偿。”

陈裳闻，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气极反笑：“陆清桓！你这么说，让问心怎么办？！”

他一步踏前，逼视着对方惨然的面容：“问心难道就不是你儿子？！”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讥诮与悲愤：“你替你那个孽障偿命？好啊！那问心从此是不是也要背负一个逼死父亲的名头？！你让他往后怎么做人，怎么在这世上立足？！”

“你这不叫偿命，你这叫往问心心口上，再捅一把刀！叫轻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生！”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