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死寂。
秦时安叹了一口气,“谷主,陈长老说得对,这不是你一人偿命便能了结的事。”
“血债血偿,本就天经地义,但债主是轻,是问心,不是你,更不该让活人再背上另一道枷锁。”
陆清桓被这话刺得踉跄一步,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干涩发颤:“那你让我怎么办,左边是我孩子,右边…也是啊!”
“我不是你孩子。”陆问心声音平静,“我爹爹本就没打算让我认回你。”
“你!”陆清桓目眦欲裂,绝望与痛心交织,“你就非要,非要杀了你兄长不可吗?!”
“是他害死了阿。”陆问心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淬着刻骨的寒意,“若非他步步紧逼,阿怎会失足落崖?”
正在争执不休之际,一名弟子神色仓皇地疾步闯入,顾不得礼数便急声禀报:“不,不好了,关押陆俊的厢房…人去屋空,他…他逃了!”
陆清桓闻,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那口堵在胸腔里的气,终于悄悄吐出了半分。
然而这细微的变化,并未逃过陆问心的眼睛,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刺向陆清桓:“是你,对不对?”
陆清桓自然不会承认,他立刻矢口否认:“问心!你怎能如此疑心为父!我…”
“不必说了。”陆问心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冷得彻骨,“陆清桓,从今日起,你我之间,父子恩情就此恩断义绝。”
话音落地,他不再看陆清桓瞬间惨白如纸的脸,也不理会身后秦时安的叹息,径直转身,朝院外走去。
步伐稳而决绝,背脊挺直。
玉良心中一凛,顾不上其他,连忙追出几步:“问心!你要去哪儿?!”
那道背影没有丝毫停顿,只有冰冷的声音随风飘回。
“天涯海角。”
“杀陆俊。”
玉良追出院门,急声道:“问心!此刻天地会初立,”
陆问心头也不回:“关我何事。”
“问心!”玉良提高声音,话出口的瞬间,他心口刺痛,知道自己此刻的挽留近乎卑鄙,却不得不继续,“你别忘了,这是轻的心血!他想要的,是天下安定,是江湖太平!”
前方那道背影骤然僵住。
玉良目光沉重:“问心,若是以往,我绝不会拦你,可眼下这个节骨眼,武林盟主这个位置必须有人坐稳才行。”
“杀陆俊,与护佑天下百姓,并不冲突,轻若是不盼着天下太平,又怎会绞尽脑汁,想出天地会这般周全的法子?”
他声音放缓,“轻留下的心血,不该就这么散了,你替他守着,看着他盼的太平,一点点落到实处。”
陆问心静默片刻,语气冷淡:“我知道,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天空骤然炸响一声惊雷。
随之,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瞬间打湿了青石板路,腾起一片濛濛水汽。
冰凉的雨水落在脸上,陆问心恍然抬起头,望向阴沉压抑的天幕。
“下雨了……”
他喃喃道。
他的阿,出门时忘记带伞了。
莫轻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把“倒霉”和“幸运”两样东西,同时给占全了。
为躲陆俊那疯子,脚下一滑,从那么高的崖边栽了下去。
那一瞬间,耳边是呼啸的风,眼前是天旋地转的乱石与天空,他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心想:完了,这下真交代了。
可偏偏,崖壁上横生出一丛老树虬枝,硬是把他下坠的身子给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