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崖壁上横生出一丛老树虬枝，硬是把他下坠的身子给兜住了。

枝干剧震，树叶簌簌乱响，重重撞在粗糙的树皮上，疼得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他挂在半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身下是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的枝桠，只能死死抱住身下最粗的那根枝干。

莫轻喘着气，抬头望了望上方遥不可及的崖顶，又低头看了看脚下令人眩晕的深渊。

这可真是……

前不见生路，后不见归途。

不过他相信自己会被救走，娄廷奚这人又不是蠢人，况且自己也算是稍微救了一下钱明文，应该会说出自己的下落吧……

莫轻浑身疼得像是散了架，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他咬紧牙关，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不敢有丝毫松懈。

谁知身下承重的树干猛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咔嚓——”

那声音在黑夜里清晰得骇人。

他心跳骤停，整个人随着断裂的枝干再次向下坠去！

失重感瞬间攫住他所有感官，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和心脏疯狂擂鼓的巨响。

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他甚至来不及恐惧，只下意识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未到，后背和四肢再次被重重一勒，下坠之势陡然顿住，新的枝杈以一种更惊险、更刁钻的角度，将他险险挂住。

莫轻挂在树枝上，惊魂未定，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死里逃生的后怕与劫后余生的虚脱，如同冰火交织，狠狠冲垮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热泪盈眶地骂出了一句：“艹……！”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渐亮，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林间湿冷的雾气，莫轻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早已麻木，只有求生的本能还在支撑着他转动眼珠，向下望去。

这一看，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方不再是无底深渊，而是铺满落叶和乱石的地面，距离他悬空的双脚，不过几丈之遥！

狂喜还未升起，他便听见不远处传来枯枝被踩断的轻微声响。

有人？

他心脏猛地一跳，顾不上浑身疼痛和嘶哑的喉咙，用尽最后力气喊道：“救命！”

那脚步声停顿了一瞬，随即方向一转，朝着他这边窸窸窣窣地靠近。

莫轻睁大眼睛，透过枝叶缝隙，看见一个头发花白、背着竹篓的老者慢慢走到了树下。

“我、我在上面！”他急忙又喊，声音干裂。

那老者闻声抬起头，眯起眼睛朝树上望来，晨光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有些诧异。

“娃娃，”他声音苍老却平稳，“你爬到那上面做甚？掏鸟窝么？”

莫轻心说这老头还挺有幽默感，都这节骨眼了还问掏鸟窝，他本不指望这老翁能把自己弄下去，正想开口求对方帮忙去附近寻人报信。

谁知念头刚转完，那树下看似寻常的老者忽然身形一动，竟如一片毫无重量的枯叶般飘然腾起，足尖在崖壁凸起的石块上轻点两下，眨眼间便到了他眼前。

莫轻只觉后衣领一紧，整个人便提溜了起来，风声掠过耳畔，下一瞬，双脚已稳稳踩在了厚实湿润的泥地上。

过程快得他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腿一软，差点跪倒，勉强站稳后，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拍拍衣袖、仿佛只是随手摘了个果子般轻松的老者。

“……仙人啊！！”他脱口而出，眼睛瞪得溜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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