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好似全然没看见他满手的血污，也没看见他身后那惨不忍睹的北狄将领尸体。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语气如常地交代道：“我方才找你的时候，在营地西侧看见他们把程将军的头颅，还有几个士兵尸体挂在墙上示众。”

“你带人去把他们好好放下来，让他们入土为安，行吗？”

这种番话瞬间将陆问心从那自我厌弃与惶惑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好。”陆问心立刻应道，目光深深看了莫轻一眼，见他神色平静，并无异样，这才迅速转身朝着营地西侧掠去。

目送陆问心离开，莫轻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平静才稍稍褪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扫过周围仍在零星抵抗的敌军，“主将已死！顽抗者，杀无赦！弃械者，可免一死！”

那些残余的敌军本就因陆问心的疯狂杀戮而肝胆俱裂，此刻听闻主将毙命，最后的抵抗意志也随之崩塌。

“哐当”、“哐当”，兵器落地声接连响起。

当然他也就是说说而已，对于北狄的俘虏，莫轻没有半分犹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是犯境烧杀的敌骑。

留着是祸患，押送是累赘，更恐途中生变。

“杀了。”

刀锋划过血肉的闷响短暂而密集地响起，很快又归于沉寂。

至于那些叛军……

莫轻的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面孔。

投降是真的，怕死也是真的。

今日能叛朝廷，明日会不会再叛？放归乡里？只怕转眼就落草为寇，继续为祸一方。

“杀了。”

手起刀落，又是一阵短促的哀鸣与倒地声。

营地彻底安静下来，除了自己人粗重的喘息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莫轻看着满地狼藉的尸骸，他眉头微蹙，“把尸体都归拢到一处，直接烧了。”

“若不及时处置，到时候瘟疫四起，遭殃的还是附近本就艰难的百姓。”

“若有咱们自己弟兄的遗体单独理出来，寻个妥当地方，好好挖个坑，埋了吧，”莫轻心里过意不去，“到时候我给他们磕个头，这次实在是对不住大家，都怪我。”

赵家川看着莫轻低垂的侧脸和紧握的拳头，他觉得这事其实怪不得莫轻，对方事先打过招呼，是自己没及时告知陆问心。

何况刀兵之事，本就生死难料，出发前众人也议定了方略，有所伤亡在所难免。

正想说句什么宽慰的话，却听旁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冷嗤。

周南洋抱臂站在不远处，火光将他脸上的讥诮映得分明，把“惺惺作态，”“祸首假慈悲”之类的鄙夷，表达得淋漓尽致。

赵家川皱了皱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沉默地冲莫轻抱了抱拳。

尸体很快被堆起来，火把被扔了上去，泼洒的火油遇火即燃，轰地腾起数丈高的烈焰。

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映亮了半边夜空，也映亮了众人脸上肃穆而疲惫的神色。

莫轻站在稍远的地方，注视着那焚尽一切的火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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