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摇摇头,感觉脸热得快要烧起来,声音还有些不稳:“不、不冷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从陆问心怀里稍稍退开些许距离,目光飘向一旁换下来的脏污衣物,试图转移话题:“那、那些衣服,洗了明天能晾干吗?”
“能。”陆问心的目光仍胶着在他脸上,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些,“放在火堆边,烘烤一夜,差不多就能穿了。”
莫轻“哦”了一声,眉头拧起:“就是这血怕是不太好洗干净。”
陆问心语气平淡:“能穿就行。”
现在已经不能再考虑这些了,如今江湖行走,刀头舔血,许多细枝末节的讲究,已经顾不上了。
“那我现在把衣服洗了。”莫轻说着,就要抱起那堆脏衣服准备去井边。
“我来洗。”陆问心伸手按住衣物,阻止了他的动作,“水太凉,你在旁边陪着我就行。”
经历过刚才那番折腾,他显然不想让莫轻再去碰那冰凉的井水。
莫轻看了看他,又瞥了眼那堆脏衣服,知道拗不过他,便没再坚持:“好,那我看着你洗。”
陆问心回头道:“我包袱里,还有你一身换洗的衣物,你先穿上,别着凉。”
“嗯。”莫轻应了一声,走到放在一旁的包袱前。
陆问心行李不多,两身换洗的里衣,一套给他换洗的衣物,装着简易洗漱用具的牙桶,再就是几卷用油纸仔细包着的银票,再无其他。
莫轻觉得以前那么仙气飘飘的人,跟他在一起后,似乎总在优先考虑他了。
陆问心他动作利落地打水、浸湿衣物、揉搓。
莫轻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
四周很安静,只有偶尔的水声还有呼噜声,难得的安宁。
篝火烧的很旺,陆问心找来木头支起来,寻了处既能烘烤又不会引燃的位置摊开。
他看着对方抱膝沉默的背影,那身影在黑夜里显得单薄而沉寂,心中不由忐忑起来,却不敢轻易出声打扰,只能安安静静地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陆问心几乎以为莫轻睡着了,那身影才微微动了一下。
莫轻转过头,看向他,晨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片平静的苍白,“陆问心,对不起。”
陆问心呼吸一滞,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阿……”
他声音发慌,“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你不要我了?”
“没有,”莫轻挪了挪身子,慢慢靠过来,然后靠在陆问心肩上。
“是我不好,”他低声说,“我总是把你想象得太强大,太无懈可击了,觉得你什么都能处理好,什么情绪都能自己消化。”
“所以,我从来没想过你心里也会害怕。”
“看到你刚才的样子,”莫轻感受着陆问心瞬间僵硬的肩膀:“我才明白过来,是我太迟钝了。”
陆问心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被莫轻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们都杀了人,用刀,用内力,用计谋,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手上都沾了洗不掉的血。”
“我们都是罪人了。”他轻声道,语气里没有恐惧,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那以后就一起下地狱吧。”
晨光渐渐明亮,驱散着最后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