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设在傍晚,天边尚余一抹橘红的霞光。
莫轻睡足了觉,又泡了个解乏的热水澡,此刻只觉神清气爽,连日奔波的滞重感一扫而空。
“陆问心,我给你个五星好评。”
陆问心侧过头:“五星好评?”
莫轻竖起大拇指,“就是这个!顶格夸奖,最高赞誉。”
陆问心唇角无声地扬起。
“不过话说回来,”莫轻问的很好意思,“你就没有一点点那什么感觉吗?”
陆问心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声音低缓平稳:“有,我自己解决了。”
莫轻乐了几秒,随后牙一龇,又不乐意了,“咱们说话能稍微委婉点吗?”
陆问心已经习惯他的脾气,笑着问:“那我应该怎么委婉?”
莫轻立刻双手合十,眼皮一垂,摆出副宝相庄严的模样,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出家人,不谈这个,不谈这个。”
陆问心挑眉:“可我小时候拜的是三清。”
“那你们道士怎么说?”
“顺应自然。”
“切。”
宴席设在一处开阔的院落,篝火燃得正旺,烤肉的香气已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明西城那身冷硬甲胄,换上一身暗青色的常服,少了几分战场杀伐的锐气。
见陆问心与莫轻并肩而来,他冷肃的脸上线条微缓,抬手示意:“莫盟主,陆少主,这边请。”
几位军中将领与幕僚模样的人已依次落座,见他们到来,皆颔首致意。
明西城引二人至主案旁落座,自己亦在主位坐下,等所有人都落座,他举起面前的酒碗,站起来,“诸位,今日这碗酒,敬在座每一位。”
“江湖路远,各有其道,诸位舍了逍遥,离了山门,将一身本事带到了这黄沙漫卷的边关,带到了我明西城的城头之下。”
“不为功名利禄,不图封赏犒劳,刀剑所指,非一己私怨,奔波所向,是家国疆土,此间情义,此等担当……”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沉,“明某,代戍边儿郎,代身后万千百姓,谢过!”
说罢,他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今夜之后,愿我等肝胆相照,共守此关!”
席间先是寂静,随即,几位将领率先举碗,沉声应和:“共守此关!”
莫轻被这番豪迈激荡的话说得胸中热血翻涌,当下端起面前那碗色泽浓烈的酒就要跟着一饮而尽。
碗沿刚碰到嘴唇,旁边便伸来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腕子。
陆问心的声音很轻:“这酒性子烈,你抿一口应景就好。”
莫轻正心潮澎湃,眉头一扬:“我比它还辣!”说罢,挣开陆问心的手,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仿佛一道烧着的线猛地从喉咙直蹿而下,紧接着在胃里“轰”地炸开一团火。
辛辣霸道的气息直冲头顶,呛得他眼前一花,整张脸立刻皱了起来,只觉得嘴里像是含了一口烧红的炭,咽不下又吐不出,只剩下火烧火燎的灼痛。
他捂着嘴,闷咳了两声,眼角都逼出了泪花,方才那股豪情壮志霎时被这碗烧得七零八落,“这么高的度数??”
陆问心看着他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强忍咳嗽的模样,无奈地低叹:“喝得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