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背对着他熬药,他身上的衣服脏得几乎看不出底色,袖口和衣襟深一块浅一块,全是干涸或新鲜的血渍。
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单薄的肩膀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塌着,透出一种近乎力竭的疲惫。
陆问心的脚步停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个几乎被疲惫和血污淹没的背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阿。”他唤了一声。
莫轻几乎是瞬间回过头,动作快得差点带倒身旁的水盆,当他的目光看到站在几步开外的陆问心时,下意识就要站起身扑过去,可身体刚动,目光落在自己沾满血污,又硬生生刹住了动作。
“陆问心…”他声音有些急。
陆问心大步上前,伸出手臂紧紧地环抱住了他,声音低沉地响在莫轻耳畔,“我回来了。”
莫轻僵在陆问心的怀抱里,好半晌,他才像是找回了知觉,紧绷了不知多久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连带着那些强撑着的力气,也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嗯。”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音节,带着浓重的鼻音,“回来就好。”
短暂的安静后,莫轻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上下打量:“你没有受伤吧?有没有哪里……”
“没有大碍,”陆问心安抚地握住他的手,“已经让军医看过了,也包扎好了。”
“我看看。”莫轻不放心,眉头拧着。
陆问心看着他盛满担忧的脸,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立马解开外衣,“你看。”
一道包扎整齐的绷带露了出来,斜斜横过左肩胛下方,洁白的棉布在昏暗火光下格外醒目,边缘隐约透出一点淡黄的药渍。
“已经包扎过了。”陆问心放轻声音。
莫轻没说话,目光看着伤口,红着眼眶。
陆问心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吸气声,抬起右臂,轻轻环住莫轻的背,一下下缓缓拍着。
“真的没事,一点皮肉伤,过几日就好。别怕。”
莫轻闷闷地“嗯”了一声。
伤患实在太多,根本没有留给他们太多温存的时间,只是片刻,他胡乱用还算干净的胳膊内蹭了下眼睛,低声道:“我得去……”
“我陪你。”陆问心利索穿好衣服,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不会医术,也不懂那些复杂的伤口处理,但他可以熬药,走到架起的药炉旁,一丝不苟地添水、加柴、扇火,控制着药汤的火候。
苦涩的药味混在血腥气里弥漫开。
没过多久,赵家川也寻了过来,他脸上带着赶路的尘土,目光扫过这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时,沉默地卷起袖子,走到一位军医旁边,“我能帮忙做什么?”
那老军医正焦头烂额地忙着,看都没看他一眼,嘶哑地指着一旁:“去!把那盆血水倒了,换干净的温水来!快!”
“好!”赵家川立刻应声,毫不犹豫地端起那盆暗红浑浊的血水,转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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