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用饭时，莫轻对万华阳提了一句：“陆问心那边查过了，营里姓尤的人有几个，但确实名叫尤六郎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万华阳脸上，见他神色微凝，只当是仍存着护住那人的心思，拿起筷子，语气放得轻松了些：“你若真想确认，我带你去认认那几个姓尤的，当面看看，如何？”

“好。”万华阳弯了弯眼眸。

陆问心端着一碟刚出炉的馒头走过来，热气蒸腾着，带着朴实的面香，他将碟子轻轻放在莫轻面前，简意赅：“热的。”

莫轻闻声转过头，目光从白胖的馒头上移到陆问心脸上，流露出一丝真实的诧异：“你从哪儿弄来的？”

“问大厨要的。”陆问心神色如常。

“你去问人家要的？”莫轻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扬起，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

“嗯。”陆问心在他对面坐下，抬眼看他，“怎么了？”

莫轻看着他那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肩膀微耸地笑了起来，他再抬头时，眼睫上还沾着点未散的笑意：“没什么，就是觉得，怪有意思的。”

拿惯了刀剑、习惯了发号施令的陆少主，为了几个刚蒸好的馒头，专门去后厨开这个口。

这画面，怎么想都觉得好笑。

“现在居然还有白面馒头吃，”莫轻拿起一个，在掌心掂了掂，感受着那扎实温热的触感，挑眉看向陆问心，“你不会是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了吧？”

“没有。”陆问心答得平稳，“是将军今日宴请附近一处有势力的头领，要提前备菜，我路过瞧见了，顺口问要了两个。”

莫轻闻，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掰下半个馒头，里头的气孔均匀细密，雪白柔软自然地递给旁边的万华阳，自己拿着剩下半个，随口问道：“这附近还有头领可请？谁啊？”

陆问心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在两国交界的缓冲地带，有一处是世代盘踞的绿林势力，他们有自己的武装，将军此番设宴，是想探探他们的口风，能安抚则安抚，能收编则收编。”

“哦，这样。”莫轻点点头，拿起盘中剩下的馒头，朝陆问心示意了一下，“你吃么？”

“不用。”陆问心答道，“晚上我要去赴宴。”

“晚上我要去赴宴～”莫轻捏着嗓子，拿腔拿调地学他说话，那阴阳怪气的调子让旁边正小口咬着馒头的万华阳冷不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问心看着他，嘴角噙着宠溺的笑。

莫轻被他看得有点恼，板起脸，“我身为武林盟主，为何不能去赴宴？”

“那些人嗜酒如命，且多是草莽粗人。”陆问心这才缓声开口，目光仍落在他脸上，“说话粗鄙。”

莫轻随即明白了。

他一个哥儿，若去了那等场合，席间那些混不吝的汉子几碗酒下肚，指不定会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调侃。

按自己的脾气，当场翻脸是轻的，若再争执起来…

而陆问心在场，绝不会袖手旁观。

到时候，这谈判恐怕还没开始，就要砸了。

“所以你喝酒能行？”莫轻挑眉。

陆问心嗯了一声，“可以。”

“可以？”莫轻嗤笑一声，旧账翻得毫不留情，“上回一碗酒下去回家就睡的是谁？”

“我没睡。”陆问心声音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