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一日冷过一日了,尤其入了夜,寒气像细密的针,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
莫轻原本盘膝坐在榻上,想调息运转几个周天,可没一会儿,手脚就冻得发僵,内息也滞涩起来。
他挣扎了半炷香的功夫,最终还是向严寒低了头,什么打坐练功,去他的吧。
整个人迅速滑进被褥里,把自己裹成厚厚的一团,只露出小半张脸,牙齿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嘚嘚嘚嘚嘚地响了好一阵,身上才慢慢聚暖意。
他缩在厚厚的被子里,盯着帐顶模糊的阴影,头一次认同娄廷奚的那句话,“一个人睡,冷啊。”
房门被轻轻叩响,传来万华阳有些迟疑的声音:“表哥。”
莫轻立刻应道:“进来吧,”他坐起身,用被子把自己裹严实了,只露个脑袋,见万华阳进来,不禁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万华阳站在榻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我…想亲近亲近你。”
“亲近我?”莫轻微怔。
“嗯。”万华阳点点头,声音轻轻的,“我谁也不记得了…心里慌,怕连你也觉得陌生,到时候我就没有亲人了,所以…想离你近些。”
莫轻心头一软,随即又泛起一丝酸楚。
即使记忆被蛊虫洗去,骨子里那份因曾被抛下而生出的恐惧如同烙印般留了下来。
他笑着说:“行啊,那你把被子抱过来,咱们一块儿睡,也暖和。”
“好!”万华阳眼睛亮了一下,立刻转身去抱自己的被褥,高高兴兴地在莫轻帐中安顿下来。
军营的日子依旧按着严整的节奏行进,除了大胜当夜短暂的松懈与庆贺,其余时候,营中弥漫的总是肃杀与紧绷的气息。
号角、操练、巡防,一切都井然有序,带着大战间蓄势待发的寂静。
莫轻也跟着众人一同操练。
他清楚自己的短板,空有内力却严重缺乏实战搏杀的经验与狠劲,这在高手的生死对决中,是致命的。
这日操练完毕,他去寻了明西城将军,明西城听罢他的来意,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校场另一边,“陈猛。”
那将士立刻放下枪,快步走来,抱拳:“将军!”
“从今日起,每日未时后,你与莫盟主对练一个时辰。”明西城简意赅,“不必留手,按战场搏杀的路数来。”
陈猛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面相朴实,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看了一眼莫轻,并无轻视,也无奉承,只沉声道:“末将领命。”
莫轻看着他这架势,尤其这魁梧的身材,吓得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循序渐进,循序渐进哈,我是真的一点实战经验都没有,你上来就按战场搏杀来,我怕是要爬着回去了。”
陈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平直:“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循序渐进的时候。”
“我懂,我懂,”莫轻苦着脸,他怂啊,“道理我都明白,但你看今天,能不能稍微放我一马?试试水?”
明西城觉得有理,他对陈猛吩咐道:“今日先点到为止,让他熟悉熟悉路子。”
陈猛有些不耐地“嗯”了一声,低声嘟囔了一句:“哥儿的事就是多,我就说过,战场上就不该有哥儿。”
这话声音虽低,却清晰地飘进了莫轻耳朵里。
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还显得更加温和无害,心里已经龇牙咧嘴地翻腾起来,就两个字。
我忍!
校场空旷,风卷着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