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将军帐中出来，莫轻咂摸了一下自己方才那番应对，觉得自己近来说话是越来越文绉绉了。

还真是小生不才了，他暗自嘀咕，估计等陆问心回来，都能跟他吟诗作对了。

正想着，万华阳小跑着迎了上来，神色焦急：“表哥！”

“嗯？怎么了？”莫轻看着他。

万华阳凑近他，压低声音：“我师父跟南洋大哥吵起来了！”

“吵起来了？”莫轻着实诧异。

以他对汤明恩的了解，那人的性子沉静得很，不像是会轻易与人争执的，更不像是会跟周南洋这种愣头青较真的主。

“周南洋又放什么屁了？”

“呃……”万华阳被这直白的问法弄得一愣，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就听到南洋哥跟师父吵架的声音，没、没听到南洋哥放屁的声音……”

莫轻想笑，可眼下不是笑的时候，他揉了揉万华阳的脑袋，留下一句：“可爱。”

便转身匆匆往汤明恩那边寻去。

莫轻刚走近汤明恩暂居的那顶小帐，便听见里面传来周南洋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你凭什么这么说陆大哥？他不是那样的人！”

汤明恩的声音随之响起，比平日更冷：“我凭什么？凭我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周南洋，不是人人都该围着你那陆大哥转，也不是人人都必须捧着他。”

“我看你就是心眼小！陆大哥对你多好，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周南洋似乎气急了，话都说不连贯，“定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他才…”

“我才如何？”汤明恩的声音陡然尖锐了一瞬，又迅速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讽刺，“他才转身离去，是吗？”

“周南洋，你把他想得太高，也把我想得太低，我与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这被蒙在鼓里的小子来评判。”

“你……你这是污蔑！”周南洋的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颤抖，“陆大哥不是负心汉！更不是你说的这种小人！”

汤明恩毫不退让，字字清晰，“你眼里的陆大哥侠义无双，光明磊落，但是你不能否认，就算是圣人也有缺点。”

“而且我没说他是小人。”汤明恩的声音透出深深的疲惫，仿佛厌倦了这场争执，“我只是说他并非完人，更非你想象中那般情深义重。”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周南洋，你愿意信他是你的自由，但别把你的相信，强加给我。”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

莫轻站在帐外，听得心惊。

他正犹豫是进去打圆场，还是悄然离开，帐帘猛地被掀开。

周南洋脸色铁青地冲了出来，眼眶竟有些发红，看见莫轻站在外面，先是一愣，随即狠狠瞪了他一眼，仿佛迁怒一般，一不发地大步走了。

莫轻无语，他掀帘走进帐内。

汤明恩背对着帐门，站在简易的药架前，身影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单薄孤直。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

“汤老板？”莫轻试探着叫了一声。

“让你看笑话了。”汤明恩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之下，仿佛多了些挥之不去的倦意。